除他独自入宫与皇帝密谈外,无人知晓谈话内容。
此后,安京侯未再上朝。
数日后,隆佑帝下旨,擢升其为从二品江浙巡抚,统辖江南军务,并彻查苏州知府一案。
短短数载,岳山从无名之辈跃居超品高位,堪称传奇,世人唯有叹服。
虽有违祖制,却鲜有御史弹劾,毕竟功绩昭着,若不擢升,反显 薄恩。
隆佑帝并非刻薄之君。
安京侯离京后,皇帝以其沧州政绩为范,与群臣议定两项新政,推行京畿。
其一,重造鱼鳞册,清丈田亩。
其二,仿沧州例,改革税制。
朝野顿时怨声四起……
运河官船内,
众女悄悄打量林黛玉神色,无人作声。薛宝钗推开黏在身边的秦可卿,走到林黛玉身旁笑道:“那是你父亲,终究避不开的。待侯爷处理完江浙事务,返京时仍要途经扬州。”
林黛玉蹙眉摇头,她何尝不知?
事到如今,她也不知该如何面对父亲。
从前未曾想会有转机,可自入宫面见皇后后,竟另辟蹊径。
得知赐婚时,她又惊又喜又羞,皇命已定,婚事再无变数。
可父亲频频来信探问,似仍欲留她在身边。
这是要抗旨?
林黛玉实在不解,素来忠君的父亲,为何执意阻挠。
皇后曾言会再修书说明,她只能盼父亲早日醒悟,莫再误她前程。
林黛玉撇了撇嘴,轻声道:“日子还长着呢,岳大哥在沧州任职四年,说不定在江南也要待上这么久?”
她抱着能拖一日是一日的心思,不愿多想这些。
况且,她还未摸清岳山的心思,这才是她期盼南下团聚的关键。若只是她自作多情,哪还有这些烦心事?
不过是她庸人自扰罢了。
离家时才六岁,口口声声唤着叔叔,如今归家已是及笄之年,或许该改口唤郎君了。
莫说旁人,就连房里的丫头们,也是一副看热闹的模样,巴不得早些到扬州府,瞧瞧林黛玉的趣事。
其实南下对她们也有好处,待林黛玉的事定下,她们才能排上位置。
丫头们对岳山的心思,众人心知肚明,只是鲜少说破罢了。
见她们个个掩嘴偷笑,林黛玉恼羞地挥了挥手:“罢了,不提这些琐事。南下前得给岳大哥送信,商议行程,定好会面之处。”
“紫鹃,去备纸笔,今日便拟好信。”
“对了,给爹爹的回信也不能敷衍,还是我亲自写吧……”
……
扬州府,
岳山赴任江浙的圣旨刚至,另一道旨意也传到了扬州。
林如海刚剿完私盐回府,正与两位姨娘闲坐,忽有下人呈上一封书信,说是陛下亲笔,信使放下便走了。
林如海心头一紧:“若非宫人亲自送来,又未多言,只怕是陛下对我不满了。”
这般疏离的态度,怎能不叫他惶恐?
可细想自己为官十余载,一向勤勉。两淮盐务繁重,他却料理得井井有条,赋税也从未拖欠,还能有何错处?
两位姨娘见状,连忙宽慰:“兴许是急事不便透露,老爷先看看信上写了什么,莫要自乱阵脚。”
林如海眉头深锁,展开信笺,果然如他所料,满纸斥责——
“……君子慎始敬终,始终如一,方为圣人之道。卿乃探花,岂能不知?行事反复,乖张无度,朕心甚憾!”
“朕念两家之谊,赐婚成全,卿却从中作梗,非臣子奉公之道,更失事君之节!”
“黛玉性情纯良,才情出众,朕怜其才,方许良缘。卿为其父,当为其谋终身之福。今卿所为,岂非误其终身,陷朕于不义?”
“朕今严词申饬,望卿自省。今年不必入京觐见,待朕传召,再行面圣!”
朝廷派遣的官员每隔三五年需回京述职,政绩卓着者可获晋升,表现尚佳者可留任原职,若有过失则可能调任或降职。
长久未得召见者,若非 极其信任的重臣,便是如林如海这般,已遭圣上厌弃,断了升迁之念。
林如海指尖微颤,捏着信纸,一字一句皆熟悉,合在一处却令他茫然。
何来朝三暮四、反复无常之说?他究竟做了什么?
更令他困惑的是,隆佑帝为何对林黛玉的婚事如此关切?既未下旨赐婚,他召女儿回家询问,又有何失礼之处?
两位姨娘见他神色阴沉,心中忐忑。周姨娘小心翼翼问道:“老爷,信中所言……可是坏事?”
对后宅女眷而言,家中男子的前程关乎生计。若林如海真失了圣心,丢了巡盐御史的肥差,她们的日子怕是要艰难了。
林如海一时不解,便将信递给二人:“你们瞧瞧,说是因黛玉的婚事,陛下对我处置不满,可我何曾做过什么?”
两位姨娘接过信纸,各执一端,匆匆扫过,随即松了口气,相视一笑。
林如海皱眉:“你们明白了?”
二人掩唇摇头,只道不知。
他心中更疑,连她们都能看透的事,自己竟毫无头绪?莫非平日疏忽了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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