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课在熟悉又带着点新鲜感的节奏里过去了。
语文课上了朱自清的《背影》，数学课初步认识了“证明”是什么。可真正让所有初二学生伸长了脖子等的，是下午第二节——物理。
铃声一响，教室里异常安静，几乎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望着教室门口。
脚步声来了，不紧不慢。
走进来的是一位年约五十的男老师。
身形清瘦，个子不高，但背挺得笔直，像棵风雨不改其姿的青松。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朴实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不大，却炯炯有神，透着睿智和一种老知识分子特有的温和与执着。
他腋下夹着蓝色的物理课本，手里却拎着一个和年龄气质有点“不搭”的、半透明的塑料工具箱。透过箱子，能看见里面塞满了红红绿绿的导线、小灯泡、电池、开关，还有些叫不上名字的小零件。
“同学们好。”他把工具箱和课本放在讲台上，声音洪亮，带着一种旧式教书先生抑扬顿挫的调子，可又不显得古板，反而有种独特的吸引力。
“我叫王建设。”他转身，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端正有力，“建设的‘建’，建设的‘设’。我父亲给我起这个名字，就是希望我长大以后，能为建设咱们的国家出把力。”
他笑了笑，笑容很朴实，眼角的皱纹舒展开，“当然，我现在是建设你们的物理基础！以后啊，就靠你们去建设祖国的高楼大厦、飞机大桥、宇宙飞船了！”
一番幽默又充满使命感的话，瞬间拉近了和学生的距离，教室里响起善意的、轻松的笑声。
“物理，物理，研究的是什么？”王建设老师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物理”二字下面划了一道线，“研究的是‘物’之‘理’！就是万事万物运行的道理、规律！”
他张开手臂，比划了个大大的圆：“大到——”他指向窗外无边的天空，“日月星辰，凭什么东升西落？凭什么地球绕着太阳转，月亮绕着地球转？”
接着，他把两根手指捏在一起，凑到眼前，表情夸张：“小到——”他压低声音，好像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我们这头发丝儿这么细的一丁点东西里面，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原子、电子，又在怎么闹腾？”
“这些，都是物理研究的范畴！”王老师放下手臂，目光扫过全班一双双瞪大的、充满好奇的眼睛，“可以说，物理，是一切科学技术的地基！是认识世界、改造世界最有力的工具之一！”
没有枯燥的定义，没有艰涩的术语。
王老师用最形象、最有感染力的方式，为这群山里的孩子，推开了一扇通往宏大而精妙世界的大门。门后的风景，让人心驰神往。
“光说不练假把式。”王老师话锋一转，像变魔术一样，打开了他的塑料工具箱。里面琳琅满目的小零件，立刻抓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拿出两节一号电池、几根两头露出金属丝的导线、一个带着金属螺纹口和底部触点的小灯泡、还有一个简单的单刀开关。
“看，今天就玩个最简单的。”王老师举起那个小灯泡，让它映着窗外的阳光，玻璃泡晶莹剔透，“谁能想办法，让这个小家伙亮起来？”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好多手举了起来。对新东西的好奇，压倒了最初的害羞。
王老师点了坐在前排、手举得最高的张浩宇。张浩宇是班上的“小百科”，平时就爱鼓捣些小玩意儿，这会儿信心满满地上去了。
在大家的注视下，张浩宇接过电池、导线和灯泡。
他试着把一根导线的一头接在电池凸起的铜帽（正极）上，另一头接在小灯泡的金属螺纹口上；另一根导线一头接电池底部平坦的锌皮（负极），另一头去碰小灯泡底部的触点……
“嗤啦……”小灯泡的灯丝极快地、微弱地红了一下，几乎看不清，就灭了。
“诶？”张浩宇愣了，有点手忙脚乱地调整连接。
“别急，慢慢来。”王老师鼓励道，“想想，电流要形成回路。就像水，得从高处流到低处，还得流回源头，才能推动水车。”
张浩宇皱着眉，又把导线接到灯泡的底部触点……这次，灯丝又微弱地、不稳定地闪了一下，还是没亮。
“好像……接触不好？”他挠挠头。
“很好！你发现了问题！”王老师赞许地点头，没批评，而是转向全班，“张浩宇同学让我们看到了，要让灯泡亮，需要形成完整的通路，而且接触要良好。那么，到底该怎么连呢？”
他示意张浩宇回座位，然后自己动手，熟练地把电池、开关、灯泡用导线连起来。当他合上那个小小的单刀开关时——
“啪嗒”一声轻响。
小灯泡稳定地、明亮地发出了柔和的白光！
“亮了！”教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和赞叹。那一点光，在学生们眼里，不亚于一颗被点亮的星星。
“为什么刚才张浩宇同学接的时候，灯闪了一下又不亮了？而我这个，一合开关就亮？”王老师举着发光的简单装置，像举着一件艺术品。
“因为没接对路？”有人小声说。
“对！路不对！”王老师放下装置，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唰唰”画起来。
一个圆圈，代表电池，标上“+”“-”；一个长方形，代表开关；一个圆圈里面画个叉，代表小灯泡；再用笔直的线条把它们连起来。
“看！这才是正确的路！”
王老师手中的粉笔笃笃地敲击着黑板上的图，声音清晰有力。
“电流，就像水。”他放缓语速，目光扫过一张张稚嫩而困惑的脸，“电池的正极，是水源的高处，是活水的源头；负极，则是低处，是水流最终回归的地方。导线，就是引水的水渠。开关，就是水渠上那道控制流水的闸门。”
他的比喻特别生活化，红星坳的孩子，谁没见过山间的水渠和靠水力推动的磨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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