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够不够诚意?”她冷声问。
那人看着她心口淡去的光晕,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却很快掩去,抬手对着洞壁轻弹了三下。随着他的动作,半数缚灵索应声而断,孩子们跌跌撞撞地扑到一起,却不敢靠近洞口,只是怯生生地望着这边。
“还有一半。”胭脂的软鞭依旧紧绷,“解完我再跟你走。”
“急什么?”那人缓步上前,黑袍扫过地面的碎石,“星辰珠既已封印,你也跑不了。不如我们做笔交易——你随我回‘阁里’,我便放了所有孩子,如何?”
他的脚步停在离她三丈远的地方,噬魂珠在掌心缓缓转动,黑气随着他的呼吸起伏,像是在酝酿什么。
胭脂没有动,只是死死盯着他:“先放孩子。”
就在这时,洞壁深处传来幼崽的一阵啼哭,尖锐得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那人脸色微变,下意识转头看向洞壁,掌心的噬魂珠黑气悄然翻涌——他在警惕孩子们是否会挣扎出束缚,却没留意胭脂眼底一闪而过的决绝。
“我跟你走。”胭脂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让人心惊,“但你得先解开所有缚灵索,让大祭司带着他们离开。”
那人回过头,审视地打量着她,像是在判断这话里藏着多少算计。噬魂珠在他掌心转了半圈,黑气渐渐收敛:“你倒爽快。但我怎么知道,放了他们之后,你不会反悔?”
“我没的选。”胭脂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的情绪,“你既敢用这些孩子要挟,自然算准了我不会拿他们的命冒险。”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何况……我也确实有事,要回阁里一趟。”
最后那句话像根针,轻轻刺在她自己心上。藏在灵魂深处的那半具躯体,此刻正在嫣语阁的冰窖里沉睡着,被特制的符咒锁着灵脉——那是谢司衍当年留的后手,也是她始终无法真正脱离的枷锁。那人或许不知道这层关节,却歪打正着捏住了她的软肋。
那人似乎满意这个答案,终于抬手对着洞壁连拍五下。剩余的缚灵索应声而断,那老者踉跄着扶住最前面的孩子,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警惕和犹疑,却没喊出那个亲昵的称呼,只是哑着嗓子问:“你当真要跟他走?”
他是当年青丘覆灭时被玄阴教掳走的老仆,对“小姐”二字早已生疏,此刻更像在确认一个陌生人的抉择。孩子们围着他瑟瑟发抖,最小的那个还在抽噎,却死死攥着他的衣角,不敢发出太大声响。
“走。”胭脂没有多余的话,只是将阿念往怀里紧了紧,“沿着密道往东,出口有记号。”
老者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追问,只是佝偻着背,一手牵着一个孩子,转身钻进溶洞深处的阴影里。他知道自己护不住谁,能带着这些幼崽活下去,已是此刻唯一能做的事。
直到密道入口的藤蔓重新合拢,那人突然转身,掌心的噬魂珠抵住阿念的额头:“把这小丫头留下。”
胭脂的呼吸骤然一紧,软鞭瞬间在掌心绷直:“她是无辜的。”
“无辜?”那人冷笑一声,黑气在阿念颊边盘旋,“到了阁里,多双眼睛盯着才好让你听话。要么把她留下,要么让这些孩子的密道里,再多几具尸体。”
阿念吓得脸色发白,却死死抓住胭脂的衣襟:“我不怕!我跟姐姐一起走!”
胭脂看着她哭红的眼睛,突然想起青丘覆灭时,那个攥着她衣袖不肯松手的小狐狸。她闭了闭眼,最终还是松开手,将阿念往老者消失的方向推了推:“听话,跟着他们走,姐姐很快就来。”
阿念的哭声被藤蔓吞没时,那人终于收起噬魂珠,转身往洞外走:“别想着耍花样。你的软肋,可不止这些孩子。”
胭脂望着密道入口,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滴落在地,与瘴气里的甜腥混在一起,像她此刻的决心——这一去,不仅要拿回那半具躯体,还要让所有用软肋要挟她的人,付出代价。
走出溶洞,瘴气像化不开的浓墨,将天光滤成灰蒙蒙的一片。那人走在前面,黑袍下摆扫过腐叶堆,带起细碎的声响,每一步都踩得极准,显然对这带的路径了如指掌。
胭脂转身跟上,软鞭在袖中悄悄缠紧手腕。瘴气裹着腐叶的腥气扑过来,她刻意落后半步,指尖的紫雾顺着靴底渗进泥土——这是狐族的追踪咒,能在沿途留下只有同类能察觉的印记,既是给可能追来的柳明渊留线索,也是给自己留条后路。
“别耍花样。”那人头也不回地警告,黑袍扫过一块尖石,石面竟瞬间覆上层黑霜,“你灵魂剥离出来的那半具躯体,还在阁里的冰窖锁着。不想它化成飞灰,就乖乖听话。”
胭脂的脚步顿了顿,灵核传来熟悉的刺痛。那半具躯体里藏着她最痛的记忆——青丘被焚时的火光,小桃最后推她进传送阵的手温,还有谢司衍在她耳边说的那句“你永远逃不掉”。
这些年她拼命压制那道裂痕,以为能假装完整,可此刻被人狠狠揭开伤疤,才发现那疼痛从未真正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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