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风陪坐在一旁，神色从容，有问必答，涉及商业机密处，则巧妙地援引律法予以解释，滴水不漏。
时间一点点过去，算房先生们的额头渐渐冒汗。这“霓裳”的账目做得实在太漂亮了！收支清晰，来源去向明确，每一笔大额交易都有对应的契约文书佐证，税银缴纳记录与户部存档分毫不差！别说偷漏税赋，就连一点瑕疵都难以找出！
王郎中的脸色渐渐有些挂不住了。他接到上面的暗示，务必要从“霓裳”找出些问题，哪怕是小问题，也能大做文章，牵扯出背后的镇北王府。可眼下这情况……
就在这时，一名查账的胥吏似乎发现了什么，拿起一本账册走到王郎中身边，低声道：“大人，您看这笔，去年十月，从江南购入一批顶级苏绣，价值五千两，付款方记录为‘陇西分号’，但同期陇西分号的账上，却有一笔同等数额的款项，注明是‘代北疆周将军府采购军眷赏赐’……”
王郎中眼睛猛地一亮！北疆周将军府！周振虎！萧煜的心腹爱将！
他一把抓过账册，仔细查看，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好啊！果然有猫腻！军中采购，岂能通过商号周转？这其中必有蹊跷！说！这是否是你们与边将勾结，侵吞军饷的证明？！”他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目光咄咄逼人地看向顾清风。
厅内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顾清风心中也是一凛，此事他知晓，乃是周振虎夫人委托“霓裳”代为采购一批绸缎，用以犒赏军中将领家眷，因数额较大，且涉及异地调货，才由总号协调，陇西分号代为支付并转运，所有款项清晰，并无任何不法。但被对方如此曲解，确实容易引人遐想。
他正欲开口解释，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自后堂传来：
“王大人何出此言？”
珠帘轻响，苏挽月身着素雅衣裙，在挽星的搀扶下，缓步走了出来。她面色略显苍白，但眼神清澈沉静，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气度。
她目光扫过那本账册，语气平淡无波：“此事我知晓。乃是周夫人怜惜边关将士家眷辛苦，自掏腰包，委托我‘霓裳’采购一批衣料以示抚慰。周夫人体恤‘霓裳’货品精良，服务周到，故而委托。所有银钱往来，皆由周夫人私账支出，与我‘霓裳’正常交易，有周夫人亲笔信函及银票存根为证，何来侵吞军饷一说？王大人身为户部官员，当知朝廷法度，亦当知诽谤功臣家眷，该当何罪？”
她一番话，条理清晰，不疾不徐，却字字如钉，将王郎中的指控驳斥得体无完肤！更是反将一军，扣上了“诽谤功臣家眷”的帽子！
王郎中被她清冷的目光看得心中一虚，气势顿时矮了半截，张了张嘴，却一时找不到话语反驳。他这才想起，眼前这女子，并非寻常商贾，而是曾被皇后亲口赞誉、与镇国公关系匪浅的苏家小姐！
苏挽月不再看他，转向其他查账官员，微微颔首：“诸位大人辛苦。‘霓裳’账目在此，任凭核查。只是莫要因一些无端猜测，耽误了正事，寒了忠臣良将之心才好。”
她语气依旧平和，但话语中的分量，却让在场所有官员心头一凛。
王郎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僵在原地，半晌，才悻悻地一挥手：“继续查！”
然而，经此一遭，查账队伍的气焰已被彻底打压下去。接下来的核查更是徒劳无功，直到日头西斜，也未能再找出任何有价值的“罪证”。
最终，王郎中只得带着人灰溜溜地离去。
送走查账官员，顾清风与石砚都松了口气，看向苏挽月的目光充满了敬佩。
苏挽月却并无喜色，只是轻轻按了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低声道：“这只是第一次试探罢了。他们不会轻易罢休的。清风，往后要更加小心，所有账目往来，务必做到万无一失。”
“是，小姐。”
苏挽月转身返回后院，脚步略显沉重。她知道，这场风波仅仅是个开始。萧景琰及其党羽，绝不会因为一次查账失败就收手。而她，必须为了腹中的孩子，也为了与萧煜共同的未来，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接下来更猛烈的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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