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长椅上,轻轻拨动琴弦。琴声很简单,旋律却异常凄美。
“樱花树下的约定,是我一生最美的风景……”
男人的声音并不动听,甚至有些跑调,但他唱得很投入,眼角闪烁着泪光。
林婉清站在不远处,听着这首歌。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没有任何画面浮现。但奇怪的是,她的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这首歌……”林婉清捂着胸口,那里空荡荡的,却又好像塞满了东西,“叫什么名字?”
男人停下弹奏,看向她:“《婉清》。”
“婉清?”
“嗯。”男人点了点头,目光温柔得像是在看另一个人,“她的名字里有个清字。她最喜欢樱花,说花瓣落下的声音,是时间在说话。”
林婉清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就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里一样。
“你很爱她?”她问。
“爱了一辈子。”男人的声音很轻,“可惜,她把我忘了。”
“忘了?”
“嗯。”男人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苦涩,“三年前,她得了阿尔茨海默症。临走前,她谁都不记得了,包括我。她只记得要在忌日这天,来樱花公园等一个人。”
林婉清愣住了:“她……走了?”
“走了。就在三年前的今晚。”男人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棵老樱花树,“她就倒在那棵树下,手里还紧紧攥着一片花瓣。”
林婉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棵树下,似乎真的有一个模糊的影子。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
“因为我答应过她。”男人的眼神飘向远方,“我告诉她,如果忘了我也没关系,我会在每年的这一天,在这里弹这首歌给她听。只要琴声不断,她就不会觉得孤单。”
林婉清突然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你叫什么名字?”她颤抖着问。
男人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悲悯:“我叫陈念。”
陈念。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林婉清脑海里的迷雾。虽然没有具体的画面,但一种巨大的悲伤瞬间淹没了她。
她想起来了。
她想起来自己为什么要去典当行。
她想起来自己并不是想忘记爱,而是想忘记**“失去他的痛苦”**。
可是,典当行的规则是残酷的。
没有了爱,失去的痛苦确实消失了。
但随之而来的,是比痛苦更可怕的——虚无。
她把最珍贵的东西,廉价地卖给了那个叫阿默的男人。
“谢谢您听我弹琴。”陈念站起身,收拾好吉他,准备离开,“天晚了,您也早点回去吧。”
林婉清看着他的背影,突然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从背后抱住了他。
陈念的身体僵住了。
“别走……”林婉清泣不成声,“求你,别走……”
“女士,您认错人了。”陈念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疏离,“我的婉清,已经不在了。”
“我知道……我知道……”林婉清把脸埋在他的风衣背上,那上面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和她记忆深处某个早已模糊的味道重叠,“我是林婉清啊……我是你的婉清……”
陈念缓缓转过身,看着泪流满面的她。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泪水,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不,你不是。”陈念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温柔的歉意,“我的婉清,不会哭成这样。她是个坚强的姑娘。”
林婉清愣住了。
她看着陈念那双浑浊却清澈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也把她忘了。
或者说,他把现实中的她忘了,只记住了记忆里那个完美的她。
“对不起。”林婉清松开手,后退了一步,“打扰了。”
陈念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夜色深处。风吹动他的风衣,像一只收拢翅膀的黑色大鸟。
林婉清站在樱花树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花瓣落在她的肩头,冰凉刺骨。
她赢了吗?她不再痛苦了。
她输了吗?她彻底失去了他。
深夜,拾遗典当行。
门被推开,阿默依旧坐在柜台后。只是今天,他的面前多了一杯热茶。
林婉清走了进来,脸色苍白。
“交易……能取消吗?”她的声音带着最后的希望。
阿默摇了摇头:“典当行的规矩,一旦成交,概不退换。”
“那我把寿命给你!”林婉清急切地说,“我把剩下的寿命都给你,你把我的爱还给我,好不好?”
阿默看着她,沉默了许久,突然笑了。那是他第一次露出笑容,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苍凉。
“晚了。”阿默指了指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了十二点,“其实,你根本没有典当掉你的爱。”
林婉清愣住了:“你说什么?”
“你典当的,是你对‘痛苦’的感知。”阿默的声音变得缥缈,“但爱这种东西,是无法被典当的。它就像樱花,哪怕枯萎了,埋在土里,只要春风一吹,还是会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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