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后的第三十七天，林昊再次来到阵法边缘。
清晨的雾气还没有散尽，在雪地上方飘浮着一层薄薄的白。阵法边缘那道暗红色的浅沟已经被新的积雪覆盖了大半，只留下一条隐约的凹陷，像是什么东西在雪下缓慢地移动。林昊用靴尖拨开雪层，露出下面那道根须的痕迹。它的颜色比前几天更深了，已经接近深红近黑，表面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像是被某种液体浸润过，在晨光中微微反光。痕迹的边缘比之前更加平滑，像是一块被水反复冲刷过的石头，正在缓慢地改变着自己的形态。
他蹲下身，没有直接触碰，只是先看了一会儿。他能感觉到那股温热的气息比之前更加明显，即使隔着厚厚的手套，也能感受到掌心传来的微弱暖意。他伸出手指，在距离痕迹一掌宽的地方轻轻按了一下泥土，泥土在冻层下已经松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深层缓慢地翻动着，将那一片泥土搅得松软而温热。
苏清月从新城的方向走来。她在林昊身边蹲下，没有问他看到了什么，只是安静地等了一会儿。
“它比昨天又延伸了一段。”林昊说，“大约推进了一丈多。速度比之前快了一些，像是在积蓄力量。”
苏清月蹲下身，指尖在距离痕迹边缘半掌宽的地方停下：“血玉夫人的气息越来越浓了。我昨晚感应到血海的方向有波动，虽然很短暂，但比以前更清晰，像是有人在反复试探这层屏障的厚度。”
林昊没有立刻回应，低头看着那道痕迹，沉默了一会儿：“她快了。”
他站起身，目光顺着那道痕迹延伸的方向望向远处。那道痕迹在雪地上蜿蜒向前，消失在远处的地平线附近。雪地上方的雾气在晨光中缓慢地流动，将远方的灵田和城墙轮廓都笼罩在一层朦胧的白中，像一幅褪了色的绢画，安静地悬挂在天地之间。
傍晚时分，他和苏清月回到了新城。城中的街道上，孩子们正在雪地里堆雪人，笑声在寒冷的空气中格外清脆。几个妇人站在屋檐下闲聊，手中忙着针线活。铁匠铺里的炉火烧得正旺，通红的火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在暮色中格外显眼。
“雪化之前，她一定会来。”林昊说。
苏清月在石凳上坐下，将手中那卷材料放在石桌上：“那我们就在雪化之前，把该准备的事都准备好。”
林昊在石凳上坐下来，伸手拿起一枚玉片，指尖沿着表面的纹路慢慢划过：“明天我去一趟东海，和龙皇确认一下那边的封印情况。如果有意外，也好提前应对。”
“我陪你去。”
夜风从院墙外吹进来，将枣树枝头最后几片枯叶吹落，落在雪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又渐渐平息下去。整座城镇都沉入了一种安静的等待中，像是大地本身也在屏住呼吸，倾听着深冬之下那道正在缓慢生长的声音。他想起白天在阵法边缘触到的那一丝温热，那感觉像一只正从睡梦中缓缓苏醒的手掌，隔着厚厚的土层，向他传递着某种无声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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