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指一合,戒尺化为粉末。
公孙策想退回楼顶,魔狱已经封住正门,沐灵汐则用九针钉住他体内暴走的愿力。
那些被盗取的力量开始反噬,若不是九针护住经脉,他当场便会被撑爆。
“人可以审,账也要还。”
沐灵汐淡声道,“死在这里,反而便宜你。”
洛云瑶接管礼金总账,将三百年来的收入、去向和受害宗门全部映在楼外。
公孙氏私库被暂封,其中四成先归还仍有原证的小宗,余下部分则设为证籍复核公库。
陆昊没有把公库收入大道鼎。
他让三家小宗、两名中州散修和一名与公孙氏无关的礼册吏共同监管,每月账目通过商路向各域公示。
见证者不再只是旁观者,他们第一次拥有了监督中州权柄的席位。
公孙策仍不甘心。
他指向甬道深处一块裂成两半的木牌,声称这类来历不全的旧证一旦重审,只会让仇家借机造假。
陆昊便让他亲自挑出最难核实的一件。
那是百年前一座已灭散修医庐的申请,原主、见证宗门与经手礼吏皆已不在。
按旧规,它只能永远沉入废牌堆。
宋清儿查木牌刻痕,确定申请时间。
洛云瑶从商路旧账找到医庐购药记录。
沐灵汐以残留药香还原三种救命丹方。
叶青璃则从牌中取出一道护送伤患时留下的剑痕。
四项线索共同指向问鼎城南一场旧灾。
楼外一名白发散修忽然跪下。
他幼时正是那场灾难中的伤者,肩头至今留着医庐特有的续骨纹。
他说不出原主姓名,却能完整讲出医庐位置、施药顺序和门前那棵被雷劈过的槐树。
鼎证司册没有因此追封一个无法确认的名号,只写下“无名医庐,救治事实成立”,并将当年被证籍楼吞下的礼金转入中州义诊公账。
事实能确认到哪一步,结论便写到哪一步。
既不因证据残缺全盘抹杀,也不为了彰显新规矩凭空补出一个英雄。
围观修士至此再无疑问。
鼎证司的复核不是把所有废牌一律翻红,而是让每一份证据得到与其强度相称的结论。
公孙策最后用来攻击新册的理由,也被他自己挑出的木牌击碎。
证籍楼中十六名普通礼吏陆续走出。
他们交出被公孙氏私藏的原册钥匙,也主动说明哪些页曾奉命改写。
宋清儿逐一登记,没有因他们职位低便免查,也没有把所有人一概当成同罪。
其中九人保留职位,转入公开复核;四人暂时停职受审;三名直接参与毁证者则被会审锁带走。
新名册刚刚建立,第一场内部问责便先落在自己人身上。
宋清儿提笔,在鼎证司册首页写下第一批名录。
她为主录,掌证据时序与公开复核。
沈惊澜掌魂证保护,不许任何人以查证之名伤害证人。
洛云瑶掌公账与跨域回执。
叶青璃掌护证剑律。
沐灵汐掌伤证、毒证与救治记录。
陆昊的名字落在最后,所任并非司主,而是镇印人。
镇印人可护司印,却不能独自删改任何一页证册。
公孙策怔怔看着那行字。
他原以为陆昊来夺证籍楼,是想把自己的权力换个名字继续使用。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陆昊要夺走的是旧席永不受审的资格。
鼎证司册飞上第九十九层。
楼中数万木牌同时翻面。
那些仍能查到来源、规则与见证的旧申请重新显名,无法核实的则进入公开复查,而不是被随手丢回黑暗。
证籍楼正门彻底洞开,门楣上“公孙礼册”四字崩落,取而代之的是“中州证籍”四个正字。
鼎证司之名,随九条商路传向中千各域。
就在众人以为此事已定时,楼底忽然响起一声苍老钟鸣。
钟声穿透九十九层名册,令内七席令剧烈发烫。
公孙策面无血色,仿佛听见了最不该醒来的东西。
“那不是报时钟。”
他喃喃道,“那是问鼎会初建时,用来召集四方会席的旧钟。”
第二声钟鸣随即传来。
证籍楼地面裂开一道笔直缝隙,缝隙下方,四条尘封已久的席路分别通向商、医、剑、证四座殿堂。
一道没有声音的内席法令浮上半空:四席分审,同行者不得相见。
陆昊看完法令,抬脚踏入裂缝。
“正好。
鼎证司有了名字,也该有真正做事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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