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的内部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安静。空气里没有灰尘,只有极轻的电流声在回荡,像一首没有节奏的呼吸。阮初举着手电,光扫过墙面,那些金属管线在墙中交织,形成某种有机的形状,看起来更像血管而不是线路。
“这地方不是废弃。”闻叙压低声音,“有人定期维护。”
“维护的人,是不是人就不好说了。”张弛弯腰检查地面,灰尘厚度不均匀,脚印浅得像被风擦过。
他们沿着主通道往下,电梯井被封死,只能靠应急梯。下到第三层时,墙壁的温度明显升高。阮初把手放上去,能感觉到一种细微的脉动。
“系统在下层。”闻叙的语气里带着某种确定。
“那我们快一点。”夏堇抬头看向前方的铁门。门口的识别灯忽明忽暗,像是某种眼睛在观察他们。
她伸手试探着推门,门竟轻轻一响就开了。
里面的空间宽阔得出奇。几十台旧主机依旧运行着,屏幕上流动着模糊的字母和碎裂的图像。正中央是一台半透明的控制舱,舱体内悬浮着一个模糊的人影——那是沈祁。
她的头发漂浮着,眼睛是睁开的,却没有焦点。舱体里弥漫着细小的光粒子,那些光从她的皮肤里逸出,又被系统吸回。
“她还活着。”张弛喃喃。
“不能算活着。”阮初的声音发冷,“她的意识被连接在系统循环里。只要母梦在,她就出不来。”
夏堇走近几步,指尖碰到舱壁,冰冷的温度顺着掌心蔓延到手臂。沈祁的眼睛似乎动了一下,嘴角微微张开。声音很轻:“……你们来了。”
“我们要关门。”夏堇说。
“太迟了。”沈祁的嘴型几乎没有变化,但声音已经直接进入他们的耳中,“它已经看见你们。”
闻叙立刻操作终端:“干扰线启动!”屏幕闪烁,数个红色警告同时跳出。
“塔心在反向入侵。”阮初咬牙,“它在读取我们的生物识别!”
“断连接!”
“来不及!”
夏堇一把拔出主电缆,火花闪过,她的手被震得发麻。整间控制室瞬间陷入黑暗,只有沈祁的光体还在微微发亮。
几秒的寂静之后,一道低沉的嗡鸣在地底响起。那不是机器的声音,更像是——一座城市在梦中苏醒。
“它还在。”张弛握紧拳头,“到底要怎么关?”
闻叙咬牙:“得进入主控界面。物理层断不了,它的核心在梦端。”
“意思是?”
“要有人进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夏堇沉默了几秒:“你来不行,你是系统识别源,它会先抓你。”
“那你去?”阮初问。
她摇头:“我进去了,没人能拉我出来。”
空气里的电流声越来越密,像无数条看不见的线在合拢。沈祁的声音再次响起:“它不让任何人走。你们要关门,就得有人在里面反锁。”
“我来。”张弛的声音平稳。
闻叙抬头:“你疯了?”
“我不是牺牲。”他笑了一下,语气轻得像在开玩笑,“我只是进去按个门栓。有人得去。”
夏堇盯着他,半晌没有说话。
“你知道后果。”她低声。
“知道。可如果门永远开着,外面的人也睡不安稳。”
没人再劝。阮初快速调整干扰程序,闻叙切换终端通道。夏堇走到张弛面前,递给他那张折得发皱的纸:“带着。风说她听到了。”
张弛笑了笑,把纸塞进胸口。
启动程序的时候,整个塔都在震动。屏幕一片白光,张弛的身影逐渐被吸进中央的光流。沈祁的声音在空中回荡:“梦不会死,只会换人做梦。”
夏堇闭上眼,没有回头。她听见那扇门在远处合上——那声音很轻,却比任何爆炸都要重。
灯灭了。风声重新灌进塔内,带起微微的尘土。
阮初缓缓抬头,声音沙哑:“结束了吗?”
“还没有。”夏堇睁开眼,目光平静,“门关上了,但梦的回声还在。”
她转身走向出口。脚步声清脆,像在回应那个远去的回声。
外头的天已经微亮,风吹过塔顶的警示灯,灯光忽明忽暗,像一盏未熄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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