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侯府，会客厅。
当李源走进大厅时，第一眼看到的，并不是那个许久未见的“卫鞅”。
而是坐在卫鞅身旁，一个让他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的“怪人”。
那人身材高大，却不像中原人那般壮硕，反而显得有些清瘦。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与众不同的长相。
深陷的眼窝，高挺的鼻梁，如同鹰隼一般锐利。
一头卷曲的，如同马鬃般的棕色头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
还有那双眼睛，竟然是淡淡的，如同宝石般的蓝色！
这副长相，在大秦，足以让任何一个见到他的人，都惊呼为“妖物”。
此刻，这个“妖物”，正以一种极其僵硬的姿态，端坐在椅子上。
他的双手，死死地抓着座椅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恐、迷茫、以及一种……三观被彻底碾碎后的呆滞。
他就像一个不小心闯入了神明殿堂的凡人，连呼吸，都显得小心翼翼。
“李侯爷，别来无恙。”
卫鞅站起身，对着李源拱了拱手，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商人特有的，温和而又精明的笑容。
但李源却从他的眼底深处，看到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笑意。
那是看好戏的笑意。
“卫鞅先生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李源回了一礼，目光却落在了那个“蓝眼睛”的身上。
“这位是……”
“哦，忘了给侯爷介绍。”卫鞅一拍脑门，指着那人说道：“这位，是我的一个生意伙伴，来自极西之地，一个名叫‘帕提亚’的国度。”
“他叫……安息。”
帕提亚？安息帝国？
李源的心中，微微一动。
“安息先生，你好。”李源对着那人，友好地点了点头。
然而，就是这个简单的动作。
却仿佛触动了某个开关。
只见那个名叫安息的胡商，身体猛地一颤，那双蓝色的眼睛，死死地，惊恐地，盯着李源！
然后，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
他“噗通”一声，从椅子上滑了下来，以一种极其标准的五体投地姿势，跪伏在了李源的面前！
“伟大的……东方的……大法师！”
安息用一种极其生硬，却又能勉强听懂的秦语，声音颤抖地，高声呼喊着。
“您……您就是那位……用雷霆和太阳……统治这座城市的神明吗？”
“请……请宽恕我的无知与冒犯！”
“我……安息，只是一个渺小的，卑微的，路过此地的旅人！我绝无意，冒犯您的神国！”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把跟在李源身后的王二和公输石，都给看傻了。
大法师？
神国？
这胡人，疯了吧？
李源也是一愣，随即，他便明白了什么，有些哭笑不得地看了一眼旁边憋着笑的卫鞅。
他知道，这个叫安息的胡商，一定是被咸阳城现在的模样，给吓破了胆。
“起来吧。”
李源的声音很平静。
“我不是什么大法师，也不是神明。”
“这里，也不是神国，而是大秦。”
然而，安息却根本不敢起来，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
“不……不！我看到了！我都看到了！”
他惊恐地，语无伦次地，描述着他进入咸阳后的所见所闻。
“那……那在铁轨上奔跑的，不用牛马拉的，会喷吐黑烟的钢铁巨兽！”
“那黑夜里，比月亮还要明亮千百倍的……人造的太阳！”
“还有……还有那些，像幽灵一样，在街道上悄无声息飘过的四轮马车！”
安息每说一句，脸上的恐惧，便加深一分。
“我的神啊！我的商队，从帕提亚的都城出发，穿过无尽的沙漠，翻过高耸的雪山，整整走了三年！三年啊！”
“我们以为，我们见过了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奇迹！”
“我们帕提亚的勇士，是草原上最强的骑手！我们帝国的都城，是世界上最繁华的城市！”
“可是……可是当我的骆驼，踏入这座城市的那一刻，我才知道……我错了！”
“我们……我们就像一群，从地洞里爬出来的，可怜的鼹鼠！”
“这里……这里根本不是人间！”
“这里，就是传说中，众神的居所！”
安息的这番话，虽然颠三倒四，充满了夸张的修辞。
但大厅里的每一个人，都听懂了。
王二和公输石的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一丝与有荣焉的，无比自豪的神情！
是啊！
他们亲手打造的这一切，在这些来自远方的“蛮夷”眼中，可不就是神迹吗？
李源看着这个被吓破了胆的波斯商人，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他走上前，亲自将安息搀扶了起来。
“安息先生，我再说一遍，我不是神。”
“你所看到的一切，都只是‘格物’的力量。”
“请坐吧，我们好好谈谈。”
也许是李源温和的态度，起到了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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