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拿着册子,蹲在旁边认真记着,笔尖在空白页上沙沙作响,把草药的分量、火候的大小都写得清清楚楚,连老掌柜说的“蜂蜜要选槐花蜜,比枣花蜜润”都记了下来。
林辰和曾言爻在旁边晾晒还阳草,草叶在夕阳下泛着浅绿的光,根须上的银线像镀了层金。“你看阿木,”曾言爻轻声说,“他记方子的时候,眼睛发亮,像找到了自己该走的路。”
林辰点头。他想起阿木刚走出迷途林时的拘谨,走路总低着头,说话声音小得像蚊子,可这几日下来,他越来越舒展,认草药时自信,记方子时专注,眼角的痣在光线下闪着,像颗醒目的星。
沈公子不知从哪摸来个算盘,正噼里啪啦地算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老掌柜说,这月的药钱能结余两贯,够给李婆婆买两斤好糖了……”
墨团趴在他脚边,嘴里叼着那块月光石,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扫起细碎的药渣,在夕阳里像金粉。
夜里,云栖镇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打在药铺的屋檐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响。老掌柜留众人在堂屋喝茶,茶里加了点陈皮和甘草,喝起来又暖又润。
“说起来,云栖镇最近不太平,”老掌柜抿了口茶,眉头微蹙,“西边的山坳里,总有人说看到绿光,还说听到有孩子哭,去看过的人都说,那里的草长得特别快, overnight 就能没过膝盖。”
沈公子正啃着块芝麻糕,闻言含糊不清地说:“绿光?莫不是有什么宝贝?”
“不像宝贝,像邪祟,”老掌柜摇头,“前几天,张屠户的儿子去山坳里放牛,回来就发了高烧,说胡话,身上还长了些绿斑,我给他开了药,也不见好。”
曾言爻放下茶杯,从医书里翻出一页:“我爹的医书里提过‘瘴气绿斑症’,说是被阴湿地方的戾气侵体,身上会起绿斑,高烧不退,严重的会昏迷不醒。”她指着书上的插画,“你看,跟张屠户儿子的症状很像。”
阿木凑过去看,忽然指着插画旁的小字:“这里说,要用‘向阳草’做药引,这草只长在能被太阳晒足六个时辰的地方,性烈,能驱阴湿。”
“向阳草我知道,”老掌柜说,“山坳东边的坡上有,只是那坡陡,又常有人说看到绿光,没人敢去采。”
林辰放下茶碗:“明天我们去看看吧,正好采些向阳草,或许能治好那孩子的病。”
老掌柜眼睛一亮:“那太好了!只是你们要当心,那山坳邪门得很,据说几十年前,那里是片乱葬岗,埋过不少病死的人。”
夜里的雨越下越大,敲打窗棂的声音像有人在外面轻叩。阿木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拿出父亲的册子,借着油灯的光,看着白天记下的百草膏方子,又翻到空白页,指尖悬在纸上,却迟迟没落下。
他想起老掌柜说的山坳绿光,想起父亲册子上偶尔提到的“戾气化形”,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迷迷糊糊间,他好像听到窗外有孩子的哭声,细细的,像猫叫,又像草叶摩擦的响。
“谁?”他猛地坐起来,抓起枕边的竹刀。
窗外的哭声停了,只有雨声淅淅沥沥。阿木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雨雾里,隐约有个小小的绿色影子,一闪就钻进了墙角的草丛,草叶无风自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钻。
他握紧了竹刀,手心沁出了汗。那影子,像极了老掌柜说的“绿光”。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给云栖镇镀上了层金边。林辰、阿木、沈公子带着墨团,往西边的山坳走去,曾言爻留在药铺,帮老掌柜照看病人,顺便准备熬药的器具。
山坳比想象中更荒凉,地上长满了齐膝的野草,草叶是不正常的深绿色,沾着隔夜的雨水,看着黏糊糊的。空气里弥漫着股腥甜的味道,像是腐烂的草木混着血。
“这草确实长得邪乎,”沈公子用刀拨开草叶,草根处的泥土是黑绿色的,像被染过,“你看这根须,都缠在一起,像在抢地盘。”
阿木蹲下身,捏了点黑土放在鼻尖闻了闻,眉头皱得更紧:“有股尸腐气,老掌柜说的没错,这里以前确实埋过死人,怨气没散,才让草长得这么疯。”
墨团突然对着山坳深处低吼,耳朵贴在脑袋上,前爪不安地刨着地面。远处的雾气里,果然有绿光在闪,时隐时现,还夹杂着细碎的哭声,听得人心里发毛。
“走,去看看。”林辰握紧了腰间的柴刀,示意众人跟上。
越往深处走,草长得越高,几乎要没过头顶,绿光也越来越亮,哭声也越来越清晰,像是有好几个孩子在哭,声音稚嫩,却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穿过一片茂密的草丛,眼前豁然开朗——是块不大的空地,中央有棵歪脖子树,树干上缠着不少破布条,像是有人在这里祭拜过。绿光就是从树下冒出来的,雾气缭绕中,能看到树下埋着个小小的木盒,盒盖没盖严,绿光正是从缝隙里钻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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