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突然明白,吴郎中执意要把枇杷枝带来扬州,哪里是为了什么“嫁接”,分明是想在这熟悉的地方,寻回点故人的影子。他合上《邗江药录》,轻声道:“我会好好保管的。”
“不是保管,是要用。”吴郎中摆摆手,“她写这些,就是盼着有人能用得上。比如这水烛,前几日码头的搬运工被铁钩划破了手,用它的穗子捣敷,当天就止了血。”
阿默劈完柴进来,脸上沾着木屑:“什么止血的?我刚才劈柴划了个口子,试试?”他举起手掌,果然有道血痕。
沈念赶紧去河边采水烛,林辰则按书上说的,取穗子捣成泥,混了点白药粉敷上去。不过片刻,血就止住了。阿默啧啧称奇:“这比金疮药还管用!”
“民间的法子,都是救命练出来的。”吴郎中拿起另一本书,“这本是‘治验录’,记的是我内人经手的病例。你看这个——”他指着其中一页,“‘运河船工,常年涉水,足生湿气,瘙痒流水,用楝树叶煮水泡脚,七日愈’。这不就是你们说的‘脚气’?”
林辰凑近一看,只见页边还画着楝树的样子,枝桠间结着小小的果子。他想起梦里的“抗真菌药物”,原来古人早用楝树对付过同样的问题。
“还有这个,”吴郎中又翻一页,“‘小儿食积,腹胀如鼓,取山楂、麦芽、神曲炒焦,研末冲服’,这‘焦三仙’的法子,至今还用着呢。”
沈念凑过来,指着一幅插图:“这画的是运河边的芦苇吧?说它的根能治‘消渴’,是不是就是先生说的‘糖尿病’?”
“有点像。”林辰点头,“梦里的书上说,芦苇根确实有降糖的功效。”
吴郎中听得有趣:“你的‘梦’倒是跟我内人挺像,她也总说‘万物有灵,皆可入药’。”他把书递给沈念,“你们年轻人脑子活,多看看,或许能想出新法子。”
那天晚上,林辰在灯下翻着《邗江药录》,阿默和沈念凑在一旁,把里面的草药和现实中的对照着画。月光透过窗棂落在书页上,那些泛黄的字迹仿佛活了过来,与梦里的知识交相辉映。林辰突然觉得,所谓“传承”,不过是前人把经验写成书,后人带着书,再去遇见新的人、新的病,让老法子生出新花样。
几日后的清晨,药铺刚开门,就闯进来个穿短打的汉子,抱着个昏迷的少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先生救命!我家小少爷落水了!”
林辰赶紧上前,见少年嘴唇发紫,浑身冰凉,鼻息微弱。吴郎中摸了摸他的脉,又翻看眼睑,沉声道:“是溺水闭气,快拿‘通关散’!再烧壶烈酒!”
沈念手忙脚乱地取药,阿默则把少年平放,按吴郎中的吩咐按压胸口。林辰撬开少年的嘴,将通关散吹入鼻内。片刻后,少年猛地咳嗽起来,吐出几口江水,脸色却依旧惨白。
“还得温阳散寒,”吴郎中提笔写方,“干姜、附子、人参……快煎!”
汉子在一旁哭着解释,他们是运河上的船户,少年是船主的小儿子,今早贪玩,在船头追蝴蝶,不慎掉进了冰水里。
“我们船医不在,附近又没有郎中,听说这里新开了药铺,就赶紧送来了……”
药煎着的时候,少年渐渐醒了,却一个劲地发抖,说冷。吴郎中让阿默找来个陶罐,倒上烈酒点燃,用布巾蘸着酒火,在少年背上擦拭,蓝幽幽的火苗舔着布巾,竟奇异地驱散了些寒气。
“这叫‘火熨法’,”吴郎中解释,“溺水的人,寒气浸到骨头里,光吃药不够。”
林辰看着那跳动的火苗,突然想起梦里的“物理升温法”,只是古人用的是烈酒,而非暖箱。他蹲在少年身边,轻声问:“还冷吗?试着动动手指。”
少年咬着唇摇头,眼里却满是恐惧。沈念剥了颗糖塞进他嘴里:“别怕,我小时候掉过井里,林辰哥就是这么救我的。”
汉子千恩万谢,说船主很快就到。果然,不到一个时辰,就有个穿锦缎马褂的中年男人匆匆赶来,身后跟着个背着药箱的老者——想必就是船医。
船医给少年诊了脉,对吴郎中的方子赞不绝口:“老先生的‘回阳救逆汤’用得妙,尤其是加了桂枝,既能散寒,又能通阳,比我惯用的方子周全。”
吴郎中摆摆手:“不过是对症下药罢了。你们船家常年在水上,最易受湿气寒气,我这有本《舟中百病方》,或许用得上。”
船医眼睛一亮:“您有这本?我师父说过,这是前朝船医的心血,早就失传了!”
林辰心里一动,只见吴郎中从木箱里取出本更破旧的书,封皮都快掉了。翻开一看,里面记的全是船民的常见病:“晕船方”“水疮治法”“寒湿腰痛方”,甚至还有“竹篙伤急救法”。
“这也是内人抄的,”吴郎中笑道,“她父亲就是船医,这些方子救过不少人。”
船主当即要重金买下,被吴郎中拒绝了:“书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们若不嫌弃,让你家船医常来坐坐,我们互相讨教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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