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邻县来了个老太太,拄着拐杖,手里拎着个绣筐,筐里是件刚绣好的王宝钏戏服,针脚与后台那件如出一辙。“我来接老根了。”老太太摸着薛平贵戏服上的金线,眼泪落在“娥”字上,“他总说我走时没听完他唱《武家坡》,我这就带着新戏服,陪他在那边接着唱。”
原来柳月娥当年嗓子坏了后,怕拖累赵老根,才故意说要离开,其实一直在邻县绣戏服,每次凤鸣班去演出,她都偷偷坐在台下听,听了整整二十年。去年她绣瞎了眼,就让徒弟按着记忆绣完最后一件王宝钏戏服,说“等老根唱不动了,就把这戏服给他当念想”。
赵老根的家人把两身戏服合葬在戏台后面,坟前立了块石碑,刻着“薛平贵与王宝钏之墓”。老太太每天都来戏台,坐在台下的空椅子上,手里拿着绣筐,像是在听戏,阳光透过戏台的破洞照在她身上,竟像是舞台上的追光。
离开凤鸣班时,沈知意哼起了《武家坡》的调子,走调却认真。林辰摸着剑柄上的镇煞佩,玉佩的温度温润,仿佛还带着戏台的余温。云舒回头望了一眼,晨光中的戏台虽破败,却像是还回荡着唱腔,咿咿呀呀的,诉着十八年的等待,也说着迟到二十年的团圆。
“你说,老班主知道柳月娥一直在听他唱戏吗?”云舒的声音很轻。
“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林辰望着远处的墨韵斋,那里的烟筒还冒着烟,“但对他们来说,能在戏里团圆,就够了。”
镇煞佩轻轻撞了下剑柄,像是在应和。阳光落在上面,折射出细碎的光,照亮了玉佩背面的纹路,与戏服上的金线交相辉映,像是把两辈子的痴念,都刻进了时光里。
古戏台的余音还在镇上回荡,混着墨韵斋的墨香,成了这个冬天最绵长的味道。而那些藏在戏服里、戏本中、唱腔间的痴念,哪怕隔了二十年,哪怕戏台破败、嗓音嘶哑,只要心里的戏还没唱完,就总有被续上的一天,像那出《武家坡》,终究会在月光下唱完最后一句,让薛平贵与王宝钏,在戏里戏外,都能得偿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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