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命!”副将们齐声应诺,声音在寂静的海滩上回荡,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惨烈。
命令传达下去,海滩上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哀叹与咒骂,但很快又被军官们的皮鞭和呵斥声压了下去。
士兵们强撑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开始砍伐海滩边缘的灌木,拆解搁浅的船板,点燃了一堆堆篝火。
橘红色的火焰在夜色中跳动,将一张张苍白、麻木、绝望的脸庞映得忽明忽暗。
受伤的马匹被拉了出来,在凄厉的嘶鸣声中被长刀刺穿了咽喉。
温热的马血喷涌而出,士兵们一拥而上,用头盔、用破碗、甚至用双手去接那滚烫的血液。
他们太饿了,饿到顾不得生熟,顾不得腥膻,只想将一切能填进肚子里的东西塞进去。
松井次郎没有吃东西。他独自一人走到海滩最高处的一块岩石上,抱刀而坐,目光死死盯着内陆方向的黑暗。
他的亲卫们知道大将军心情不好,都不敢靠近,只在远处默默地警戒着。
海风呜咽,如同无数亡魂在哭泣。
松井次郎望着那些在篝火边狼吞虎咽的士兵,望着那些裹着破毯子瑟瑟发抖的伤兵,望着远处海面上漂浮的战船残骸,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位扶桑的大将军,此刻不过是一个被命运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可怜虫。
“楚逸辰……”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本将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放过你……绝不……”
话音未落,他的耳朵忽然动了动。
作为一名久经沙场的老将,松井次郎对大地震动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他猛地抬起头,望向海滩后方,那片在夕阳下呈现出深黑色的树林,他知道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竟然没有派出斥候。
只是此时想起已经为时已晚,远处隐约的“隆隆”声响起,像是远处的闷雷在滚动。
但很快,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越来越清晰!
那不是雷声,那是……那是万马奔腾的声音!那是无数铁蹄踏碎大地、踏碎枯枝、踏碎一切阻碍的死亡之音!
“敌袭——!!!”
松井次郎肝胆俱裂,猛地从岩石上跃起,发出一声撕裂夜空的咆哮:“敌袭!全军列阵!列阵——!!!”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在海滩上炸响。
那些刚刚躺下、刚刚闭上眼睛、刚刚把一块生马肉塞进嘴里的士兵们,被这声咆哮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抓起身边的兵器,跌跌撞撞地爬起身来。
然而,已经晚了。
海滩后方的树林边缘,突然扬起了遮天蔽日的尘土!夕阳下,无数黑影如同决堤的洪水,从树林中狂涌而出!
“杀——!!!”
震天的喊杀声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瞬间吞没了海滩上的一切声响。
大地在颤抖,沙滩在战栗,甚至连那原本平静的海面,都被这恐怖的声浪震得泛起了层层涟漪!
松井次郎站在岩石上,双目圆睁,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死死盯着那从树林中涌出的洪流,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将他整个人冻在了原地。
那是两支大军!
左翼,一杆巨大的旗帜在海风中猎猎招展,上面绣着一个斗大的“藤原”二字!
旗下,无数骑兵如同黑色的闪电,在旷野上铺开一道死亡的弧线。
马蹄翻飞,卷起漫天沙尘,马背上的骑士个个身披皮甲,手持长刀,面目在月光下狰狞如鬼。
粗略看去,竟有两万之众!其中近半皆是骑兵,那万马奔腾的声势,仿佛要将整片海滩踏平!
右翼,另一杆大旗紧随其后,旗面上书“高市”!那支军队同样人数众多,约有两万。
他们的队形虽不如藤原骑兵那般严整,但胜在气势汹汹,人人赤裸着臂膀,头缠白布,挥舞着长柄大刀和竹枪,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他们的骑兵约有一万,与藤原骑兵形成两翼包抄之势,如同两把巨大的铁钳,狠狠夹向海滩上尚未成型的松井大军!
“藤原……高市……”松井次郎的嘴唇剧烈颤抖着,面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他们怎么会知道本将在此登陆?!是了……楚逸辰!一定是楚逸辰!
那贼子早就与藤原、高市两家勾结,故意将本将逼到这海滩上,再让这两家来收尸!
“大将军!是藤原家族和高市家族的大军!”井上连滚带爬地冲到松井次郎脚下,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他们……他们至少有四万人啊!”
四万人!
松井次郎的心沉入了无底深渊。他手下满打满算不到三万,且皆是刚刚从海里爬出来、晕船晕得连路都走不稳的疲兵。
而对方以逸待劳,四万生力军,其中近两万是骑兵!在这平坦的海滩上,骑兵的冲击力足以将他的步兵阵撕成碎片!
“列阵!快列阵!”松井次郎毕竟是沙场老将,瞬间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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