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澜界的广袤超出陆不凡的预想。
两人御风飞行了半日，下方依然是连绵不绝的灰褐色荒原。偶尔能看到废弃的聚落废墟从地表隆起，残破的石墙和倒塌的塔楼在风沙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像是被时间啃噬过后的骨头。一些废墟中还有灵气的微弱残留，但大多已经稀薄到连最低级的术法都无法维持的程度。
傍晚时分姜月降落在了一处被山崖环抱的谷地之中。谷地的环境比外面好上一些，至少有稀疏的枯草和几棵半死不活的老树。谷地最深处有一间依山而建的石屋，屋门半掩着，门框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屋檐下挂着一串早已褪色的风铃，在晚风中发出沙哑的碰撞声。
“就是这里。”姜月推开屋门，里面灰尘扑簌簌地落下来。石屋不大，里外两间，外间是日常起居的地方，里间堆着大量的书卷和零散的器物。墙壁上挂着一幅已经模糊不清的地图，画的是天澜界全境的灵脉走向，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好几处位置。
陆不凡在屋中缓缓走了一圈，目光扫过每一件遗物。灶台上还有一口没洗的锅，锅底残留着干涸的黑色痕迹；书案上的笔墨早已干透，笔尖凝固成了硬块；角落里放着一个酒坛，坛口封泥完好但用手掂了掂已经空了。这一切都带着一种“主人只是临时出门”的日常感，但灰尘的厚度清楚地告诉他主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在书案前坐下，将里间的书卷一摞一摞地搬出来翻阅。大部分是他师父在天澜界晚年写下的研究笔记，内容涵盖黑色旋涡的能量结构、污染天道的侵蚀机理、以及各种尝试净化界域的实验记录。笔记的字迹从最初的工整渐渐变得潦草仓促，越到后期下笔越重，仿佛写字的人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翻到其中一卷时，陆不凡的手停了一下。那一页画着一幅结构图，中央是一个层层嵌套的圆形图案，最外层标注着“吞噬天道-污染层”，往内一层标注着“蚀化法则-侵蚀层”，再往内是“混沌核心-不稳定层”，最中央则是一个纯黑色的圆点，旁边标注着三个字——“原核”。
师父在“原核”旁边又画了一个问号，然后在页脚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小字：“原核是否具备自我意识？推测有，但无法证实。若存在自我意识，则其执念便是吞噬与同化一切本源。执念即弱点。”
陆不凡把这卷笔记放在一边继续往下翻。后面的内容开始出现一些实验记录——师父尝试过用各种方式剥离污染层，包括以纯净灵气对冲、以空间裂隙切割、以反向法则瓦解，但每一种方法都只能剥掉最表层的部分，越往内层的污染就越顽固，像是长在肉里的刺拔不出来。最后几页记录的日期离他陨落已经很近了，字迹开始打颤，内容也变得越来越破碎断续。
倒数第二页只有一句话：“若能找到一种与天道本源同源却相反的力量，从内部对污染层进行同步共振反向抵消，或许可以一次性剥离多层污染。但这种力量至今未见。”
陆不凡看了那句话很久，然后缓缓合上了笔记。
姜月在旁边蹲着整理别的器物，听到他合书的声音抬了一下头：“找到什么有用的了？”
“很多。”陆不凡将笔记收好站起身，“你师父在最后几年已经把这东西的结构研究透了。外层是它吞吃其他世界的天道后形成的污染层，第二层是它自身分泌的蚀化法则，第三层是混沌核心，最里面是一个叫原核的东西。师父怀疑原核有自我意识，执念就是吞噬一切。只要是执念，就一定有能击碎它的角度。”
他走到石屋门口，望着外面已经暗下来的天空。天澜界的夜晚没有星星，厚厚的黄灰色云层将天幕遮得密不透风，只有远处那根暗金色的龙卷风柱还在黑暗中隐约透出微弱的光，像一根插在大地上的铁钉。
“什么角度？”姜月走到他身边问。
陆不凡没有马上回答，目光落在远处那道风柱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师父说他没找到与天道本源同源却相反的力量。但我在想，白光归位之后缥渺大陆的天道已经恢复了洁净，它的本源本身就是纯净的。如果我们能把那纯净的本源之力带一些过来，以它为引子在污染层内部制造共振，是不是就能从内向外把那一层层壳剥开？”
姜月眉头微蹙：“道理上说得通，但实际操作有两个难点。第一，纯净的本源之力怎么带过来？那东西又不是可以装进瓶子里带走的东西。第二，就算带过来了，怎么把它送入污染层内部触发共振？外层那几层污染会本能地排斥任何外来力量。”
“第一个难点我在路上想过了。”陆不凡从怀里摸出那柄短剑，“这柄剑里面还存着师父的破界传承，我曾经用它切断过虚空裂隙。如果以同源的空间原理构建一个微型容器，把纯净天道本源的气息封存在里面带过来，应该可行。第二个难点则需要现场操作时找到污染层上结构最薄弱的一处切入点，从那里注入共振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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