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白光晕在林默周身流转,如同风中残烛,却顽强地照亮了祠堂前的一方天地。那光并不刺眼,反而温润如水,所及之处,空气中弥漫的阴寒、腥臭与绝望似乎都被涤荡一空,只余下一种令人心安的、源自古老秩序的安宁。
但维持这光晕的代价,只有林默自己清楚。灵魂仿佛被架在文火上炙烤,每一分每一秒都承受着近乎凌迟的剧痛。视线边缘开始出现细碎的黑斑,耳中的嗡鸣逐渐演变成尖锐的嘶啸,五脏六腑都似移了位,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舌尖早已被咬破,咸腥的血味在口中弥漫,提醒着他保持清醒。他能感觉到,体内那枚钥匙碎片正散发着灼人的热力,与“冰蚕钥纹”和血脉深处某种沉睡的力量共鸣,但这种共鸣如同饮鸩止渴,在赋予他力量的同时,也在疯狂消耗着他本就岌岌可危的生命本源。
他不能倒下。至少,现在不能。
黑衣人首领那张隐藏在恶鬼面具下的脸,表情变幻不定。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青白光晕对己方力量的压制,尤其是对阴煞之力和尸傀的克制,几乎达到了令他心悸的程度。他麾下那些普通的怪物已在光晕边缘畏缩不前,发出不安的低吼。那几具耗费心血炼制的暗红尸傀,虽然依旧凶戾,但眼中跳动的深红火焰也明显摇曳不定,似乎对这光晕本能地感到厌恶和畏惧。
“小子,你以为凭借这点微末的祖荫和一只半死不活的虫子,就能逆天改命?”黑衣人首领嘶哑的声音打破了僵持,带着一种强作镇定的阴冷,“不过是垂死挣扎,透支性命罢了。等你这口气散了,我看你还拿什么挡!”
他嘴上说着狠话,却没有立刻下令强攻。一方面,林默此刻的状态和引发的异变确实让他投鼠忌器;另一方面,他也在暗中盘算,主人的命令是尽量活捉拥有钥匙气息的林默和碧玉天蚕宿主,强攻之下万一失手,或者那小子真的拼命引爆了什么,他无法承受主人的怒火。
他在拖延时间,等待林默自己油尽灯枯,或者……等待主人进一步的指示,甚至是亲自降临。
“能不能挡,试试便知。”林默的声音从光晕中传出,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疲倦,但那疲惫之下,是铁一般的意志,“倒是你,昨夜阵法反噬的伤,不好受吧?你口中的‘主人’,舍得让你这还算得用的狗,在这里把命拼掉?”
这话精准地戳中了黑衣人首领的痛处。昨夜林默强行干扰“阴煞之眼”,邪阵反噬,他作为主阵者之一,确实受了不轻的内伤,实力打了折扣。他眼中红芒一闪,杀意更盛,却硬生生忍住了立刻动手的冲动。
高台上的短暂对峙,却给了寨子喘息之机。
岩刚和守在东面栅栏后的青壮们,趁着怪物退缩、压力骤减的间隙,拼命修补加固着破损的栅栏,将准备好的、浸满火油和药汁的滚木礌石推到前沿。他们看向高台上那笼罩在青白光晕中、身影显得有些模糊却无比挺拔的林默,眼中充满了感激、敬畏,还有深深的担忧。他们看得出来,林恩人是在用命为他们争取时间。
西面,云漓依旧持刀而立,气息锁死黑衣人首领和那几具暗红尸傀。她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扫过高台,看到林默那微微颤抖却竭力挺直的背影,清冷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她握刀的手指,收紧了一分。
北面,蓝彩儿更是心焦如焚。作为蛊师,她对生命气息和能量波动的感知极为敏锐。她能清晰地“看”到,林默周身那看似温和强大的青白光晕,其核心处林默的生命之火,正在以一种令人心惊的速度黯淡、摇曳!那是在燃烧生命和灵魂本源!她甚至能感觉到,林默背后蛊棺中,碧玉天蚕的本源波动也透出一丝焦急,似乎在呼应,在试图分担,却受限于冷清秋的沉眠状态而无法真正出力。
“不能这样下去……他会死的……”这个念头如同冰锥,狠狠扎进蓝彩儿的心底,带来尖锐的痛楚和前所未有的恐慌。她想起阿叔临死前的眼神,想起父母模糊的面容,想起这一路走来林默的信任与维护……不,她不能再看着重要的人在自己眼前逝去!
她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她更加清醒。斑斓的眼眸中闪过决绝,她悄悄缩回手,从腰间最隐秘的一个绣包中,取出了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却隐隐有七彩流光在内里流转的奇异蛊卵。这是她离开灵蛊谷时,母亲留给她保命的最后底牌,也是灵蛊谷嫡系传承中最为禁忌的几种蛊虫之一——“涅盘同心蛊”的虫卵。
此蛊一旦催动,可在短时间内大幅度激发宿主的潜能,甚至能与另一指定目标暂时共享生命力和部分能力,共担伤害。但代价同样巨大,对施蛊者和受蛊者都会造成近乎不可逆的本源损耗,且成功后,两者之间会产生极其深刻、难以斩断的生命联系,同生共死的羁绊。更重要的是,以她现在的修为和状态强行催动未成熟的“涅盘同心蛊”,极有可能遭到反噬,修为大跌甚至蛊虫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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