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旭的手顿时僵在半空,伸也不是,收也不是,那双漆黑的凤眸里除了被当众驳斥的窘迫和被枪口抵住眉心的愠怒,还有几分疑惑的茫然。
为什么?
父亲对蓝先生也是用这样的方法,同样都是蓝家人,为什么这个法子对蓝菏不起作用?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个。
温旭慢吞吞地收回手,垂着眼,长睫覆住眼底翻涌的愠怒与难堪,骨相凌厉的下颌线绷得死紧,指节攥到泛白——自他十五岁以后,除了对父亲低头,他这辈子就没对旁人这般服软过,更别说还是当着温良的面,对他一直执念想要藏起来的女子道歉。
不过,即便心底难堪又阴暗,温旭还是不甘不愿地服了软,吐出了一声“抱歉”。
蓝菏:?
她懵了,刚刚燃烧起来的恼火瞬间被浇去了一半。
她刚放完狠话呢,还没动手,对方居然就这么服软了?
不是等会儿,温旭的傲气呢?
她记得从前在云深不知处时,涣涣便说过,温旭性子阴郁,但凡盯着人瞧,那眼神就跟毒蛇一般阴寒。
据说也正因这般脾性,他在同届的同窗里向来是被孤立的,唯有年岁小一些的蓝曦臣能被他主动攀谈几句话。
可纵是如此,这人刻进骨血里的倨傲也半分也不曾消减。
思及此,蓝菏更加百思不得其解。
温旭不是难改那骨子里的傲气吗?就这么被她威胁到了?难道不应该被她威胁得生气和她打起来,然后被她三下五除二揍服吗?
她连定住温良的符箓都准备好了,就藏在另一只手的手心里。
这种发展太过超出预料,让蓝菏一时间竟有些不知道该不该继续生气了,只好干巴巴说一句:“知错就行,走吧,带个路。”
说罢,她手中的符箓枪重新化作漂亮脆弱的戒链,装点她本就白皙漂亮的手背。
蓝菏抽出惊鸿,踩在剑身上,雪亮的剑锋划破空气,稳稳悬在离地半尺之处。她甚至没再看温旭一眼,只朝温良略一颔首:“温良先生,请。”
温良在心底长叹一声,罢了罢了,总归是自家宗主和大公子惹麻烦,区区一个御剑飞行还算什么啊。
思及此,他召出自己的佩剑,也升上半空。
“蓝大小姐,请随我来。”
蓝菏御剑跟上,裙袂翻飞如流云,身姿轻盈迅捷。
温旭在原地僵立片刻,望着蓝菏毫不留恋的背影,眼底翻涌的墨色几乎要将最后一点光亮吞噬。
他抿紧唇,终究还是御剑追了上去。
三人御剑而行,不夜天上空果然不见其他修士踪迹。
温良刻意放缓速度,在前引路;温旭则落后蓝菏半个身位,难得沉默地跟在身后。
岐山多山,猎场也有十几个,为了方便比赛,清谈会选用的猎场是距离不夜天最近的一个,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抵达。
眼见猎场越来越近,蓝菏低头望去还能看见林中几名红衣小人挽弓搭箭,只是距离太远,不知道阿涣他们几个在哪里。
高台之上,旌旗招展,温家修士林立。而在最前方的主位旁,她一眼就看到了那道熟悉的、挺直如松竹的白衣身影——是她剃了胡子之后貌美如花的叔父,蓝启仁。
以及那个几乎要将她叔父整个笼罩在自身气势范围内的、一身炎阳烈焰袍的温若寒。
蓝菏御剑直上观猎台,身形如一道轻烟般飘然落地,惊鸿剑发出一声清越嗡鸣,自动归入鞘中。
她抬眸,目光越过温若寒身侧那些战战兢兢的温氏修士和百家宗主,直直落在蓝启仁身上。
两日未见,叔父看上去精神头还不错,那双总是写满古板严肃的眼睛在看到她时明显亮了一瞬,随即又被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覆盖。
温若寒同样看到了她。
这位岐山温氏的宗主端坐于主位,一手随意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正虚虚揽在蓝启仁所坐椅子的靠背上,形成一个极具占有和压迫意味的姿态。
他并未起身,甚至没调整坐姿,只是微微侧头,狭长的凤眸扫过来,目光里带着审视,还有几分毫不掩饰的讶异与兴味。
从蓝菏足尖落地的刹那,观猎台上所有目光尽数凝在她身上,再挪不开半分。
十九岁的少女风华灼灼,虽一身雪白蓝氏校服,长发也只利落地束起,却衬得身姿挺拔纤秀,肩背如青竹立雪,清隽又利落。
她生得极绝色,肌肤透着暖玉般的白皙莹润,琉璃色眼眸清透似山涧清泉,眼尾微扬敛着桀骜锐气,抬眸时眸光流转,漂亮得晃眼。
这副模样,让台下与蓝启仁同届的诸位宗主皆心头一颤,恍惚间,竟好似看见了当年那个立于云深、眉目清绝,惊艳了整辈人的少年蓝启仁。
金光善眼都看直了。
从少年时,他便无数次想过蓝启仁那张招人的脸如果长在女子脸上该是何等美貌。
如今得缘一见,果真半点不负姑苏蓝氏盛产美人的传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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