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面上倒映着她的脸,倒映着她那双平静的、看不出任何波澜的眼睛。
她用蹄子端起碗,送到嘴边,喝了一口,味道甜得几乎发苦。
“怎么样?”金梨子酱期待地看着她。
苹果嘉儿放下碗。
“咸的。”
金梨子酱愣住了:“咸的?怎么可能,这明明是——”
“骗你的~”苹果嘉儿嘴角上扬说,“甜的,太甜了。”
金梨子酱眨眨眼,然后笑了,笑着拍了她一下:“这孩子,什么时候学会开玩笑了!”
辉麦在旁边也笑起来:“看来和紫悦她们在一起,心情不错嘛。”
苹果嘉儿没有说话,她又喝了一口汤。
确实是甜的,甜得发苦。
“对了,”金梨子酱一边收拾灶台一边问,“那个‘家伙’到底是什么?怎么就把小镇变成这样了?”
苹果嘉儿的蹄子在碗边停了一秒。
“一个老朋友。”她说,“塞拉斯蒂亚公主的老朋友,来玩的。”
“来玩的?”辉麦皱起眉头,“这叫玩?把整个镇子变成糖,他到底想干什么?”
“不知道。”苹果嘉儿说,“可能他自己也不知道。”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院子里的糖果苹果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那些红色的糖壳苹果折射出刺眼的光点。
“不过应该快结束了。”她说,“紫悦她们在想办法。”
“那就好。”金梨子酱松了口气,“这些天可真是……对了,你刚才说‘我们’处理完了,你帮上忙了吗?”
苹果嘉儿沉默了一秒。
“帮了。”她说。
“帮什么了?”
“没帮上什么。”
金梨子酱的动作顿了一下,她转过头,看着苹果嘉儿,眼神里有一丝困惑。
苹果嘉儿迎着她的目光,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的意思是,”她说,“我只是跟着去了,没做什么特别的事,紫悦才是主力。”
“哦……”金梨子酱的表情放松下来,“那也正常,紫悦是公主殿下的学生嘛,肯定比咱们懂得多,你能跟着去,妈就挺骄傲的了。”
辉麦在旁边点头:“对,安全回来就好,那些事让公主她们处理,咱们普通人帮不上忙也正常。”
“嗯。”
苹果嘉儿低下头,继续喝汤。
厨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勺子碰碗的轻响。
史密斯婆婆坐在角落的摇椅上,那顶牛仔帽还扣在头上。
她没有参与对话,只是眯着眼睛,看着苹果嘉儿。
看着她的孙女一口一口喝着汤。
看着她的孙女把碗放下。
看着她的孙女站起来,说“我去看看果园”。
然后看着她离开厨房的背影。
“妈?”金梨子酱的声音把她拉回来,“您看什么呢?”
史密斯婆婆眨眨眼。
“没什么。”
她把帽檐往下拉了拉,遮住眼睛。
“可能是老了,眼花了。”
金梨子酱和辉麦对视一眼,没再说什么。
而摇椅上的史密斯婆婆,在帽檐的阴影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只有一下。
然后她打了个哈欠,蜷起身子,好像准备睡觉,但她的眼睛,在帽子底下,依然睁着。
看着那扇苹果嘉儿走出去的门。
……
……
……
苹果嘉儿走在果园里。
脚下的泥土被糖霜覆盖,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两旁的苹果树挂满了糖果果实,在风中轻轻摇晃,像一串串廉价的装饰品。
她在一棵树前停下。
这棵树她太熟悉了,小时候她第一次学爬树,爬的就是这一棵。
那时候树枝还细,她摔下来三次,哭了一次,最后还是爬上去了。
她抬起蹄子,碰了碰一颗苹果。
糖壳很硬,光滑,反射着她的倒影。
她轻轻一拧,苹果从枝头脱落,落在她蹄子里。
然后她张开嘴,咬了一口。
糖壳碎裂,露出里面的夹心,她咀嚼着,咽下去。
很甜,甜得发苦。
她又咬了一口。
“嘉儿?”
身后传来声音,是辉麦。
苹果嘉儿没有回头。她把剩下的半个苹果塞进嘴里,嚼着,含糊地“嗯”了一声。
辉麦走到她身边,看着那棵被拧掉果实的树。
“这果子能吃吗?”他问。
“能。”苹果嘉儿咽下去,“就是太甜。”
辉麦沉默了一下。
“你妈担心你。”他说,“不是那种担心,是那种……你明白吗?”
苹果嘉儿转过头,看着他。
“明白。”她说。
辉麦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他从来不是擅长表达的那种马,他只是站在女儿身边,看着那些闪闪发光的糖果苹果树。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
“不管发生什么,”他说,“家在这里。”
苹果嘉儿看着他的侧脸。
那些皱纹,以及那双永远温和的眼睛。
“我知道。”她说。
辉麦拍拍她的肩膀,转身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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