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筝稍稍停顿,风吹动她的裙角,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怅惘,继续缓缓开口:
“我了解你的性子,你并非是非不分之辈。兄长身在你的魔域麾下,纵然得不到重用,但你绝不会痛下杀手赶尽杀绝。这样,便已经足够了。”
在她心中,只要知晓兄长尚且活在世间,哪怕兄妹二人此生永世不得相见,也已经足矣。
我将她所有细微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通透。
我看得明白,这番话并不是她心底真正所想。
她不是不思念兄长,只是心中有着重重牵绊。
她最大的顾虑,便是尚在云州城内的风家族长风隼,也就是她的爷爷,还有孤身守在家中的寡母。
亲人尚在人族地界,便是她万万不能转身离去的枷锁。
可这些于我而言,算不上什么无法逾越的阻碍。
我心底暗暗生出盘算:待攻破津渡府之后,魔域大军便可绕道,挥师前往云州,一举将云州城拿下,把风氏一族尽数掌控在手中。到了那个时候,美人儿师姐,便再也没有牵挂,再也没有选择。
念头在心底悄然盘旋,我的脸上却神色如常,不露半分算计,语气淡然退让:“好吧,美人儿师姐,你的顾虑我都明白,那我便不再劝你。你可以回去了。”
说罢,我收起手中长剑,抬手指向她身后,那处依旧战火喧腾的主战场方向。
风筝双唇紧紧抿在一起,深深地望了我一眼,那一眼之中掺杂着惋惜、复杂,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旧情。
她不再多言,转过身,衣袂翻飞,头也不回地朝着厮杀震天的战场中心疾驰而去,很快便化作一道月白色的小点,渐渐消融在漫天硝烟之中。
我独自立在原地,静静远眺,直到那道身影彻底看不见踪迹。
就在这片空寂的战地后方,一道黑影无声无息自虚步之后显现出来,没有半分多余的响动。
即便没有回头,我也已然辨出来人的气息,嘴角漫起一抹笑意,没有转头,淡淡开口:“怎么,特地跟过来监督我?对我这么不放心?”
哥舒危楼缓步走到我的身侧,玄色大氅被秋风吹得猎猎作响,身姿颀长挺拔,他同样抬眼望向远处硝烟滚滚的战场,漆黑眼眸映着远方战火,语气平平淡淡:
“并非对你不放心,我也想要看一看前线战况,故而尾随至此。”
我斜斜白了他一眼,微微撅起嘴唇。
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分明就是放心不下我独自在此和风筝相见。
哥舒危楼径直跳过方才的话题,侧过头看向我,眸光带着几分探究:“方才,你想要劝降那名归宗女弟子?”
我收回眺望战场的目光,漫不经心地答道:“临时起意罢了。恰巧遇上,便想着将她带回魔域,也好叫风飏能够心安。”
哥舒危楼唇角一撇,语气带上一点淡淡的酸意:“你对风飏倒是关心得紧。”
我转头看向身旁的人,瞧出他这副模样,暗自好笑,这又是吃的哪门子飞醋。
我伸手凑过去,语气放软,顺毛安抚:“可在我心中,最要紧的人依旧是你啊,阿初。任谁,也替代不了你的位置。”
听闻此言,哥舒危楼眼底那点郁结瞬间消散,神色舒展,心中的醋意一扫而空。
他伸手轻轻拽了拽我的衣袖,低声道:“战局大势已定,钟明朗的谋划注定要落空。我们回去吧。”
“好。”我轻轻颔首,浞步的本事我心中有数,交给他,我大可放心。
哥舒危楼目光落在我方才摘下来、握在手中的那副魔兽头盔,打量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直白地吐出心中吐槽:“说实在的,你戴上这顶头盔面具,实在是丑死了。”
“嘿,你这臭小子,找打!”
我纵身一跃,抬手,“咚”的一声,结结实实在他头顶敲了一个爆栗子。
秋风卷着漫天血色黄沙,肆虐在津渡府北城的每一寸土地,远处人魔厮杀的轰鸣经久不息,硝烟如厚重黑云沉沉压落,将整片战场笼罩在压抑肃杀的氛围之中。
我与哥舒危楼并肩立在战场后方的空地上,方才闲谈嬉闹的片刻短暂冲淡了沙场的戾气。
而在我们二人身后两道不起眼的暗影里,始终坠着两道挺拔沉静的身影,不远不近,分寸绝佳,恪守着身为贴身护卫的本分,不曾上前半步,亦不曾远离分毫。
左侧之人,是哥舒危楼麾下的贴身御前使——陈阮舟。
他身披暗纹墨色魔卫劲装,衣料紧实利落,腰间束着玄铁窄带,身形清瘦挺拔,脊背如松般笔直。
其人最负盛名的便是一身顶尖耳力,江湖与魔域皆称其为九耳魔犬,能于万丈杀伐喧嚣中辨得细语,能于狂风呼啸中窥得异动。
此刻他面容沉静无波,眉眼低垂,狭长的眼瞳敛去所有情绪,周身气息尽数收敛,沉稳肃穆,宛如一尊静置的墨玉雕像,无半分多余动作。
右侧伫立的,则是我的贴身护卫使关山令。
他一身玄黑锁子甲贴身而束,甲片细密坚韧,刀枪难侵,肩甲镌刻着极简的暗金魔纹,低调却暗藏威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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