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刚亮透,陈砚舟把最后一份《心味助学基金管理办法》塞进文件袋,指腹在封口处用力压了两道折痕。他没走远,就站在会议中心门口点了根烟,火苗窜起的当口,一辆黑色商务车悄没声地滑到台阶前。
车门推开,下来五个人,衣着板正,胸前都挂着蓝绳子的工作牌。领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戴金丝边眼镜,手里拎着个老式牛皮箱,边角磨得发亮。
“陈老板?”那人走近,声音不高不低,“我们是市非遗评审委员会的,约好今早九点半,对‘心味餐馆’申报市级非遗项目做现场评审。”
陈砚舟把烟掐灭在台阶旁的铁皮桶里,没应声,转身朝街角走去。
评审团跟在后头,皮鞋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窸窣声响。
餐馆门口已经有人候着了。乔振海立在屋檐下,西装熨得笔挺,看见一行人过来,低头整了整领带结。
评审团进了店,四下打量。墙上挂着“食物有魂”四个字,墨迹已有些年头。灶台边摆着口旧陶瓮,几柄银勺擦得锃亮,冰箱门上贴着张手写告示:学生证换粥。
“设备太现代了。”一个戴眼镜的女评审皱起眉,“电冰箱、电磁炉、电子秤,这些和传统手艺不搭边儿。”
另一个中年男评审点头附和:“非遗讲究原真性。你们这儿看着有烟火气,可用具全是新式的。柴火灶呢?土锅呢?手工石磨呢?”
没人接话。
陈砚舟靠在柜台边,手插在裤兜里,眼睑半垂着。
乔振海忽然往前跨了一步。
他解开西装扣子,一把扯开衬衫前襟。布料撕裂的“刺啦”声让所有人肩头一紧。
他胸口、肩膀、后背,密密麻麻全是疤。长的短的,深的浅的,交错盘结,像被犁过又烧过的土地。
“我叫乔振海。”他声音发沉,每个字都像从喉咙底磨出来的,“二十年前,我是‘味耕堂’的大徒弟。”
屋里静得能听见灶上水壶底细小的嗞嗞声。
“那年腊月,有人来拆灶。那是我师父亲手垒的柴火灶,传了三代人。他们抡铁棍砸,我扑上去挡。十七刀,砍在这儿。”他手指划过胸前一道最深的疤,“我不让他们动那口灶。”
他喘了口气,喉结滚动。
“你们说传统?传统不是摆出来给人看的老物件。是我这条命,换来的那一点火。”
评审们面面相觑,有人扶了扶眼镜,有人把记录本捏得更紧。
乔振海弯下腰,从鞋底摸出个小布包。打开,里头是枚铜制火折子,黑黢黢的,沾着灰。
他蹲到灶台前,架上铁锅,倒进清水。然后取出火折,凑到嘴边,轻轻吹了三下。
火苗“噗”地窜出来,是暗红色的,带着一丝松木特有的焦香。
锅里的水慢慢热了,冒出细密的小泡。他又往锅底添了小块琥珀色的树脂,火光猛地一闪,香气倏地散开——不是食物的香,是旧木头、干松针、晒过太阳的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
“这是祖传的点火法。”他说,“火折里的芯,用松脂和陈年竹筒做的。只有这个火,才烧得出老灶的魂。”
水滚了。
他拿过一只粗瓷碗,舀起一瓢沸水倒进去。双手捧碗,走到评审主席面前。
“您尝一口。”
主席愣了愣:“就……一碗白水?”
“是。”乔振海说,“可它是用过去的火,烧出来的过去的水。”
主席接过碗,碗壁烫手。他轻轻吹了两下,抿了一小口。
他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眶红了。
“这味道……”他声音有点抖,“像我六岁那年,在山里外婆家。她烧水给我喝,柴是松枝,锅是铁的,水是从井里打的……怎么会……有这种香气?”
其他评审也上前,各自舀了小半碗。
有人低头不语,有人转过身去悄悄抹眼角。
那香气在屋里悠悠地转,不浓,不冲,淡淡的,像风吹过老屋房梁时扬起的积尘,像晒透的棉被收进樟木箱子的味道。
陈砚舟终于开口。
“他们说我用电磁炉,坏了规矩。可我师父教我的,从来不是怎么生火——是心里有没有那团火。”
他走到灶前,拉开冰箱,取出一块五花肉。
“我用冰箱,是为了让肉新鲜。我用电磁炉,是因为火候稳当。工具变了,但我想让人吃好点儿的心,没变。”
他把肉“啪”地按在砧板上,开始切。刀锋过处,肥瘦均匀的薄片摊开来。
热锅下油,肉片滑进去,“滋啦”一声响,油星溅起,香气跟着腾上来。
“非遗是什么?”他一边翻炒一边说,“是活着的东西。要是非得用一百年前的锅,烧一百年前的火,人才能吃出好味道,那它早该进棺材了。”
评审中有人低声嘀咕:“可标准在那儿摆着。没有古法器具,怎么证明技艺传承?”
陈砚舟没接话。
乔振海却忽然跪了下去。
不是对着评审,是朝着厨房角落里那个空荡荡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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