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
李伟被张裴那破闹钟惊得从梦中挣脱时，梦里那个写满数字“527”的巨大地图还没完全从意识里消散。他睁着眼在昏暗的宿舍里缓了两秒，寒气从四面八方渗进来，冷得像冰窖，呼出的气在眼前凝成一小团白雾。
他一脚蹬开被子，直接坐起来，冷空气瞬间包裹全身，让他结结实实打了个激灵。踩着冰凉梯子下床，走到张裴床边，一把将他连同那床厚被子一起掀开：“醒醒！食堂油条要没了！”
“我日……李伟你他妈……”
“别废话，起不来今天就别想吃我带的煎饼果子。”李伟说着，已经利索地套上抓绒衣和厚重的羽绒服，拉链拉到顶，又把另外两个睡得迷迷糊糊、直往被窝里缩的室友吼了起来。“都起了！冻死不如跑死！”
五分钟后，他第一个拉开宿舍门，一股凛冽的寒风劈头盖脸灌进来，让他残存的最后一点睡意彻底消失。“快点，磨蹭啥呢，去晚了豆浆都没热的了！”他的声音在清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
【伟丽鲜果】门口又排起了队。
李伟靠在店里的收银台边上，手里捏着个小本本，眼睛扫着外面。他刚上完专业课，粉笔灰味儿好像还没散干净。
“薇姐，”他朝正在补货的王薇抬了抬下巴，“今天‘自己人’来了几个？”
王薇擦了把汗，压低声音：“照你说的，减了一半，就来了五个。都在队里分散着呢。”
李伟点点头，没说话。他看了快二十分钟。那五个熟面孔混在队伍里，跟真顾客一样玩手机、聊天，但周围那些生脸，尤其是几个拿着手机不停拍照的年轻人，一看就不是雇来的。有个女生甚至从保温袋里掏出个专业相机，对着店招牌“咔嚓”了好几张。
“行。”李伟把本子合上，揣进兜里，“明天开始，‘自己人’全撤了。”
“啊？全撤？”王薇一愣，“万一……”
“没万一。”李伟打断他，眼睛还看着门外越排越长的队，“你看着吧，过不了几天，搞不好‘黄牛’都得来这儿蹲点了。喜茶当年怎么火的？排队排到马路上，黄牛能把一杯加价五十卖。”
他想起自己查过的那些资料，心里有了盘算。等热度再拱高一点，真到了黄牛都来掺一脚的时候，那又是另一套玩法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琴岛本地一个挺有名的营销号发来的文档链接。标题取得五花八门：《打卡岛城新晋网红果汁店，值吗？》《30元一杯的果汁，是智商税还是真材实料？》《星巴克 VS 本土鲜果店，白领新宠花落谁家？》
李伟点开，快速扫了一遍，眉头就皱起来了。他直接拨了语音过去。
“喂，李总？”那边是个年轻男声。
“王编辑，文章我看了。”李伟开门见山，“三篇里，就第二篇《星巴克 VS 本土鲜果店》那个路子还行，另外两篇得改。”
“您说，怎么改？”
“别直接夸我。”李伟走到店后相对安静的小仓库，靠在装满橙子的纸箱上，“就照着第二篇那个调子走。使劲捧星巴克，把它往‘国际大牌’、‘品质象征’、‘精英标配’上吹。然后踩我们店，语气要阴阳怪气一点。”
“啊？踩咱们自己店？”对面有点懵。
“对。你就写，什么‘现在的小年轻，为了打卡连三十块一杯的果汁都敢买，这价格都能喝星巴克新品了’，‘装修是挺网红，但跟星爸爸那种全球统一的质感比起来，还是有点小家子气’，‘就靠几种水果混搭，也敢卖这么贵，怕不是割韭菜’。最后再‘忧心忡忡’地总结一句：这种虚假繁荣，能撑几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消化：“李总，这……这骂得挺狠啊。真发？”
“发。就得这么发。”李伟说，“对了，在文章里，把星巴克那个新代言人，就那个顶流小生，给我往死里夸。夸他是‘全球审美标杆’，‘粉丝素质就是高’，‘选择的品牌都有格调’。夸到让他的粉丝看了都觉得有面儿，让别家的粉丝看了就来气。”
“明白了！”对面的声音一下子兴奋起来，“这是要引战……不对，是要借势！”
“嗯。照片记得拍清楚点，星巴克那边拍他家的logo、咖啡师、还有拿着咖啡的都市精英范儿顾客。我们店就拍……排队的人，还有那些颜色鲜艳的果汁特写，对比着来。”
挂了电话，李伟走出仓库。店里人声鼎沸，榨汁机嗡嗡响个不停。他想起那篇即将发布的文章，嘴角扯了一下。骂吧，骂得越凶，好奇来看的人就越多。那些被捧高了的星巴克粉丝，为了证明自家偶像代言的品牌“高级”，说不定还会特意来买一杯，就为了拍个照嘲讽：“看，这就是那家碰瓷的店，果然不怎么样。” 流量，这不就来了么。
那篇文章发出来了。
李伟正在后台核对今天的流水，王薇举着手机冲过来：“你快看！炸了！”
李伟接过手机。那篇文章的评论区已经没法看了。星巴克粉丝和对家粉丝撕得天昏地暗：
“抱走我家哥哥不约！某店别来蹭热度！”
“笑了，三十块的果汁也配和星巴克比？也就骗骗没见过世面的。”
“纯路人，这文章一股子酸味，小编收钱了吧？”
“只有我觉得这家店果汁看起来挺好喝吗？求地址！”
“地址在这！【定位：伟丽鲜果】姐妹们快来看热闹！”
“已打卡。说真的，果汁不错，比星巴克糖浆兑水强。”
“楼上水军吧？多少钱一条？”
微博上，#三十元果汁该不该存在#、#星巴克代言人# 甚至奇奇怪怪的 #今天你被割韭菜了吗# tag下面，都有人截那篇文章的图。热度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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