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
讲台上班主任王老师站在上面。
他敲了敲黑板，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语气严肃：“同学们，都安静一下。明天就是期中考试了，希望大家今晚回去都好好复习，把该看的重点再过一遍，争取明天都能考出自己真实的水平，给自己半个学期一个交代。”
“期中考试”四个字像块石头，重重砸进沈景盛心里。他光是听着，就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咚咚咚地跳得又重又快，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嗡鸣声。
王老师那句“明天期中考试”的话音刚落，教室里先是死寂了一瞬，随即像是炸开了锅，各种压抑不住的惊呼和哀嚎低低地蔓延开来。
“怎么这么快就考试了？”
“我书还没看完啊！”
“完了，这次死定了……”
王老师重重咳嗽了两声，用教案敲了敲桌子：“好了好了，都安静！现在知道急了？早干嘛去了？最后这点时间，都自己好好看看书，静下心来复习！别临阵磨枪都磨不利索！”
说完，又强调了几句考场纪律，便拿着东西离开了教室。
他的身影刚一消失在门口，教室里的议论声瞬间放大了数倍，焦虑的气氛几乎肉眼可见。
旁边的徐卿涛更是坐立难安，几乎把整个上半身都歪了过来，哭丧着脸，用气声哀嚎：“完了完了完了……盛哥，我慌死了！我那天光顾着看热闹和吃零食了，林老师讲啥我左耳进右耳出啊！怎么办啊！”
他越说越绝望，声音都带上了颤音：“我、我还嘴快，跟我妈吹牛说我主动找你一起努力补课了。她一听，高兴得不得了，当场就给我涨了零花钱！这要是考砸了……我不敢想！我会死得很惨的！零花钱不仅没了，估计还得倒贴！”
沈景盛本来就心烦意乱，被徐卿涛这么一念叨，更是焦躁得想揍人。
他以前对考试几乎是放任自流，考好考坏都那样。但现在，他确实花了时间，也投入了那么一点点努力，甚至还对成绩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这种期待，反而加剧了他的紧张。他怕这点期待落空，怕证明自己确实就是不行。
他刚想让他闭嘴，前桌的林致远似乎听到了后面的动静，趁着老师低头看教案的间隙，微微向后靠了靠，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地传到两人耳中：
“别太担心。放学后，我简单给你们划一下最可能考的重点。有几个题型，老师上课反复强调过，出大题的可能性很高。掌握了，基本分应该能拿到。”
这话像是一根救命稻草，瞬间让快要被焦虑淹没的两人抓住了点什么。
沈景盛紧绷的后背不易察觉地松弛了一点点，攥着的拳头也悄悄松开。他没说话，只是目光快速地和徐卿涛对视了一眼。
徐卿涛更是夸张地长舒了一口气，差点发出声音，他赶紧捂住嘴，眼睛里重新燃起希望的光，用口型无声地对林致远的后脑勺说了句“林老师你就是我的神！”，然后终于能稍微安分一点地坐好了。
虽然知道至少不会完全抓瞎，但那种根深蒂固的不自信和临考前的慌乱，并不是几句话就能完全驱散的。
沈景盛深吸一口气，努力忽略周围嘈杂的议论和心脏扑腾个不停的动静，强迫自己翻开书，但那些字迹似乎都在跳动。他知道，今晚，注定难熬。
回到家，沈景盛几乎是冲回自己的房间，书包随意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他一把抓起语文书，翻到古诗文背诵的那几页，手指用力地戳着其中一首。
“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日伯庸……”他嘴唇飞快地翕动，声音带着焦躁的沙哑，眼睛死死盯着那几行字，仿佛要用目光把它们刻进脑子里。
“日月忽其不淹兮，春与秋其代序……”他反复念叨着下一句，但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浆糊，前面背后面忘。才短短几句诗，背了忘，忘了再背，来回折腾了好几遍，还是磕磕巴巴。
“什么破诗！”他猛地合上书，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几乎要抓狂。一种熟悉的无力感和自我怀疑涌了上来。
反正就这样了。
反正爸妈大概也早就接受他是什么料了。
补课？临时抱佛脚？有什么用？纯粹自我安慰。
放弃的念头几乎要将他捕获。他盯着那本合上的书，胸口剧烈起伏。
可是……万一呢？
万一林致远划的重点真的有用呢？
万一……他最后真的成功了呢？
他咬咬牙，像是跟谁赌气似的，猛地又翻开书，目光重新钉在那首诗上，嘴唇更加快速地蠕动起来，带着一股狠劲。
“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乘骐骥以驰骋兮，来吾道夫先路……”他几乎是恶狠狠地低声咒骂着背诵，“……最好就考这首！不然……不然小爷我就不学了！”
这种孩子气的威胁也不知道是针对谁，但他确实靠着这点莫名其妙的执拗，又重新投入了和那几行古诗的死磕中，完全没留意到时间的流逝。
楼下，餐厅。
长长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菜肴，香气弥漫。
许知坐在位子上，等了一会儿，没见到沈景盛下来，觉得有些意外。
这很不合理。平常只要一喊开饭，那小子绝对是第一个冲到餐桌旁的，积极得不得了。一方面是这个年龄段的男孩子正在抽条长身体，饿得快；另一方面，家里请的厨师手艺确实没得说。
“王伯，去叫一下沈景盛吃饭。”许知吩咐道。
“好的，夫人。”王伯应声上楼。
许知拿起筷子，看着满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忽然心里一动：那小子吃得那么欢，自己最近好像也跟着胃口不错……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腰侧。
她最近好像确实……丰腴了一点？
这个想法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她立刻起身，也顾不上吃饭了，快步走到客厅角落的电子秤上。
站上去，数字跳动，最终定格——
55公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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