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瑜微侧着头，一手握着一缕头发抵唇边，两弯秀眉蹙着，像是梦中还在受委屈。
崔昀野看了许久，怒气在凝视中慢慢变了意味。
他坐在床边，静静的等她醒来。
沈瑜忽然嘤咛一声，而后悠然转醒。
她颤颤的睁眼，迷蒙的视线中，看到床边那道不知坐了多久的身影。
知道这样亲昵的距离，只可能是表哥。
她哭哼一声，慢慢朝人影伸手，声音委屈不已：“表哥…”
眼底的泪光被眨掉，表哥的面目表情也逐渐清晰，是少见的严肃。
崔昀野看着那只颤颤的小手，还是伸手握住。
稍显凌厉的眉眼，也在这一触碰中慢慢变柔。
进屋时，崔昀野确实是怒不可遏的，想着今日得好好教训这人一番。
免得她恃宠而骄，欲壑难填。
他知道这人在自己面前一直在装乖，可他一直包容默认。
因为知道这人命途多舛，先前是受了苦的。
这样的女子，便是说些谎话，装些乖，也只是为了让自己好过一些。
他能容许这人有自己的生存手段，反正他能护她一生。
只是这人自入了他府上，得了宠幸，就渐渐不装了。
这是在试探他，试探他会不会色令之昏，纵容她更加猖狂无度。
他可以宠着她，却难以接受她变得那么离谱。
可见了这人睡觉时委屈的模样，这人就躺在他的床上，瘦瘦小小的一个人，连睡觉都睡不安稳，一颦一蹙都惹他心疼。
想要管教的心，也不是那么坚定了。
沈瑜看不懂他的眼神，只知他对自己有些冷淡了。
便掀开被子往他身上爬去，直到被稳稳的抱住放在腿上。
她带着哭腔道：“表哥，我好委屈的！”
闻言，崔昀野微仰脖颈，重重地吐了口浊气。
他抬手抚上这人的脸庞，语气辩不清喜怒：“你怎会委屈？你今日可是大杀四方，以一敌百了。”
“连表哥的贴身管事都欺了去，怎还会委屈？”
沈瑜摇头蹭着他的颈窝，声音又委屈又激动：“不是的！不是的…是那些奴婢都对我不好…好坏，她们都要欺负我！”
“尤其是你身边的那个管事，他还骂我！”
崔昀野眯了眯眼，眸中又浮现不悦，手握着她的脸颊抬起。
眼神审视，语气也严厉了几分：“你还要继续说谎？”
“丁允鹤自小跟着表哥，表哥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就算不能待你像待表哥一样，也只会把你当做贵客。”
“怎么可能对你不敬？”
沈瑜立马抿嘴哭：“表哥好坏！不相信我！真的是他骂我，还要打我！”
“你的那些丫鬟们也是，她们都骂我，还要打我！”
“她们都欺负我，一直在欺负我，我好委屈的！”
她哭闹这一通，崔昀野眸色逐渐凝重。
却是说道：“你怎就这么固执？你到底要怎样才肯乖些？”
沈瑜抽抽噎噎的说：“我不喜欢她们！她们都对我好坏！”
“把她们都赶走发卖出去好不好？”
崔昀野克制的将目光从这张梨花带雨的娇美小脸上移开，许久才叹道：“真是没人比你更坏了。”
沈瑜不懂，又闹：“不是不是！是她们坏！我很好的，她们都欺负我！“
崔昀野重重吐息，而后垂眸凝着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语气认真：“你说她们欺负你，所以你就打骂她们，还用簪子扎人。”
“那表哥呢？表哥有没有欺负你？”
沈瑜哭声滞住，莫名眼神有些躲闪，不敢看他，于是埋首在她颈间不说话。
可崔昀野却是继续追问，又捏过她的脸，看向自己：“告诉表哥，你是不是恨表哥？”
沈瑜眨巴了两下眼睛，连忙摇头，语气慌乱道：“不是的！我没有我没有恨表哥…”
“我只是…我只是好委屈的…因为她们都欺负我…”
“那表哥呢，在你心目中，表哥有没有欺负你？”
沈瑜落下泪来，声音都有些发颤：“我没有…没有…表哥没有欺负我…”
她说着，却是泣不成声，嘴唇抿紧的都有些颤抖。
崔昀野还是沉眸看着她，不知有没有相信。
只是到底没有再继续追问。
他松了手，又将她摁在怀里，还抱紧了些。
“不要再沉溺于过去了，你到底想要什么？跟表哥说，表哥都给你。”
“那些奴婢，你若真不喜欢，便将她们调去别处，让丁允鹤再挑一批人来，你自个儿挑喜欢的。”
沈瑜沉默了会儿，然后带着哭腔说：“可以，我自己挑奴婢！”
过不久，她又说：“可是…那个丁允鹤好讨厌，我不喜欢他，把他发卖了好不好？”
闻言，崔昀野眉头紧蹙，退让的已经有些不耐烦。
“丁允鹤与表哥情份非同寻常，又是老家的家生奴仆，父母都在长辈面前得脸，他这辈子都是要跟着表哥的。”
“你稍微宽宥着些，表哥会让他以后对你更加恭敬。”
“只是你也不要再故意挑事，他帮了表哥很多忙，表哥用着很顺手。”
知道不能再得寸进尺了，沈瑜只能不情不愿的点头，趴在人怀里歇息。
觉着她消停了，崔昀野想着这人昨日承欢的可怜模样，又怜爱起来。
一手抚着她的脑袋和脸庞，温柔的抚慰着。
可没过多久，沈瑜突然叹了口气。
而后又继续安静。
崔昀野觉着奇怪，便问：“你这小脑袋，又在想些什么？”
沈瑜喏喏的摇头：“没有什么呀。”
崔昀野：“你在表哥这儿吃好睡好，不开心了，还能打鸡骂狗，哪来这么多忧愁？”
他语气微恼：“年纪轻轻的，不许叹气！”
沈瑜还是蹭着他摇头，说话有些老成：“我已经不年轻了，已经到了可以唉声叹气的年纪了。”
“胡说，你还不满二十岁，还是个小姑娘，不许再随意叹气了。”
沈瑜：“可是我真的好委屈的，表哥不疼我，我叹口气都不行。”
崔昀野语气更加温柔，还多了几分无奈：“表哥还要怎么疼你？你这两天闹得天翻地覆，表哥都只偏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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