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转念一想,这些年跟着皇帝,好像每次赌皇帝更聪明,都赌赢了。
这么一想,心里倒是踏实了些。
……
格物院。
后院的库房门关着,两个都尉府的人守在外头,见刘渊然跟着朱标过来,验了腰牌才放行。
库房里堆着几十个木箱,箱盖上贴着封条。
朱标关上门,开门见山:“渊然,有件事交给你。”
刘渊然站得笔直。跟着大皇子这些日子,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突然被叫过来、然后接到一个匪夷所思的任务的节奏。
“你带队,和上次参与祈雨的都尉府人一起,去凤阳。”
刘渊然点头,没问为什么。
“到了凤阳之后,打着赈灾巡视的旗号进驻。遇上合适的云——”朱标顿了一下,“都尉府的人知道怎么做。你的任务,是确保催雨的每一个步骤都不出差错。”
刘渊然张了张嘴。
他知道怎么做,又不完全知道。
前几天,他奉命主持了碘化银弹丸和细盐粉的制作。
配方是朱标给的,每一步和最后的标准都写得清清楚楚,他照着做就行。
做出来的东西装了箱,贴了封条,然后被都尉府的人搬走了。
去了哪儿,用来干什么,没人告诉他,大皇子只是隐约透露和陛下求雨有关。
直到京城下了那场雨。
那天他站在格物院的院子里,看着远处的云忽然变黑,变厚,最后倾盆而下,心里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那些碘化银,那些细盐粉,真的把雨“拽”下来了?
“殿下。”刘渊然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前几天京城那场雨……那些碘化银弹丸,是不是……”
朱标看了他一眼,走到角落的书架上,抽出一本册子,递过来。
“你先看这个。”
册子不厚,封面上没写字。刘渊然翻开第一页,是大皇子的笔迹——他认得,大皇子的字端正但略带潦草,像是写得很快,急着把脑子里的东西记下来。
刘渊然一页一页翻过去。
渐渐的,手开始发抖。
这些内容,每一条都写得像是亲手做过无数次实验之后的总结。不是空谈,不是猜测,是确定的、可以重复操作的手册。
他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只有一句话:
“天时可测,雨可人为。”
刘渊然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合上册子的时候,手指攥得发白,指节都泛出了青色。
“这是……那位先生写的?”他问的是李去疾。在格物院内部,所有人都知道格物院背后有一个手段通天的大人物,虽然从没见过。
朱标点头:“那位先生讲述,我整理记录。渊然,你手里这本册子,是天下第一本催雨手册。”
刘渊然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师父带他上山,指着天上的云说:“修道之人,终其一生,不过是想窥得天道一角,或许能知晓风雨何时来,何时去。”
师父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满是向往。
而现在——
他手里捧着的这本册子,不是“窥得天道一角”,是“人力改天时”。
“殿下……”刘渊然的声音有些颤抖,“这本册子上说的,真的……任何人都能做到?”
朱标看着他,语气平静但坚定:“只要按照上面的步骤,有足够的物资,凡人就能让天下雨。”
凡人。
这两个字像雷一样劈在刘渊然脑子里。
不需要修行。
不需要法术。
不需要苦修十年二十年。
只需要一本册子,一些碘化银或细盐粉,一架火囊云霄辇。
刘渊然沉默了很久。
格物之道的厉害,他学习的这些日子,已经见识过不少。
蒸汽机、望远镜、飞天的火囊云霄辇、能千里传音的装置——每一样都让他重新认识这个世界。
但那些东西再精巧,说到底还是器物。是人造的、看得见摸得着的器物。
而这个——
这是改天时。
人力改天时。
最让他震撼的不是“能做到”,而是册子上写得清清楚楚——不需要参与的人有什么通天彻地的本领。
不需要法术,不需要神通,不需要修行。
只需要足够的碘化银,足够的细盐粉,一架能飞的火囊云霄辇,和这本册子。
凡人就能做到。
任何一个识字的、有足够物资的凡人,按照这本册子,按部就班,就能让天下雨。
自己小时候,师父教他吐纳、画符、望气、观星,告诉他这些是能感应天地大道的功夫。
他从小练到大,什么也没感应到。
然后他遇到了朱标。
如今他翻开了这本册子。
十多年的苦修,不如一本手册。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刘渊然的眼眶有些发热。
原来不是他不够努力,不是他天赋不够,是那条路本来就走不通。
而现在,他找到了真正的路。
刘渊然把册子合上,双手捧好,像捧着一件极贵重的东西,恭恭敬敬地朝朱标深深鞠了一躬。
“殿下,我明白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里有光。
朱标拍了拍他的肩:“凤阳的百姓等着雨。别让他们等太久。”
刘渊然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
他忽然庆幸——庆幸自己离开道观四处历练,庆幸自己遇到了对的人。不然他这辈子,大概就蹉跎在一座道观里,对着一炉香灰求长生,对着满天星辰求天道,最后白了头,什么也求不到。
而格物的路,才刚走了几步,已经看到了他做梦都想不到的风景。
喜欢被误认仙人,老朱求我改国运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被误认仙人,老朱求我改国运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