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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书省官厅。
胡惟庸正在忙着办公，虽然很累，甚至都有些黑眼圈，但心情非常好。
案头堆着各部送来的文书，他一份一份批阅，笔走得又快又稳，遇到拿不准的，抬手唤一声，底下的主事立刻凑上前听差。
厅内几个官员进进出出，脚步都放得轻，谁也不敢在他面前多说一句废话。
如今他是中书右丞，中书左丞杨宪还在淮西丈量田亩，李善长又告病休养，这中书省上上下下的差事，实打实都压在了他一个人肩上。
有主事捧着一份关于粮税的折子进来请示，他随手翻了两页，便点出里头三处纰漏。
那主事听得一愣，忙躬身应下，退出去时脊背都弯得更低。
胡惟庸看在眼里，心里那点得意又添了几分。
这滋味，他从前想都不敢想。
当年在中书省当个属官，连给李善长添茶倒水都得看时机，如今坐在这个位置上，批一份文书，底下人便得连夜去办。
胡惟庸志得意满，笔下却慢了半分。
那点得意，是真的。
这段时间，他坐在中书右丞的位置上，批文书、驳折子，底下主事一个个躬着腰进出，连呼吸都放轻了。
搁在从前，他给李善长研墨都得掐着点，看丞相脸色行事，如今轮到别人看他的脸色了。
可这滋味没享几天，心里就多了一块石头。
写信那天，是李善长亲口交代的。让胡家配合朝廷丈量田亩，别耍花样，藏田、瞒户、抗官，一样都不能碰。
他当时觉得这事简单，他虽然不是胡家的族长，但他是胡家的靠山，家里人还能不听他的？
“右丞，户部的折子。”一个主事捧着文书凑过来，脚步放得极轻。
胡惟庸抬手接过，随手翻了两页，脑子还在想胡家的事。
信送出去，快马加鞭，算上路程，回信早该到了。
往常胡家有点风吹草动，回信都不会拖过五天。这次是丈量田亩的大事，按理该更急才是，怎么反倒没了动静？
难不成是家里出了什么岔子，一时说不清楚，才拖着不敢回？
还是……胡家压根没打算听他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后背有点发紧。他在中书省这个位置坐得越高，越经不起底下出乱子。
他若这时候被自家亲戚捅出个窟窿，别人不会说是胡家的错，只会说是他这个右丞放纵家人。
“右丞？”主事见他半天不言语，小声提了一句。
胡惟庸回过神，把折子递回去。“批了，按户部的条程办。”主事应声退下。
再等两天没有回音，就得再派个人回去看看，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对了，李善长也写了信，而且写得更早，算算日子，回信这时候该到了，等下散值，正好去李府问一问。
念头刚落，门口的动静就把他的思绪打断了。
李善长进来了。
厅里几个主事一见是李善长，手上的活计都慢了半分，纷纷躬身行礼，连方才还在低声议论公务的两个书吏也闭了嘴，齐刷刷望过去。
中书省这半个月没了丞相坐镇，气氛松快了不少，如今这尊菩萨突然回来，众人一时都摸不准该往哪站。
胡惟庸抬眼瞧见，后颈猛地绷紧。
这半个月他坐右丞的位置上，批文书，驳折子，底下人一个个候在门外听差，日子过得比从前舒坦太多。李善长这一露面，那点舒坦顿时就打了折扣。
他嘴上没说，心里却犯起了嘀咕：丞相这“病”难道好了，想回来中书省了？
念头转得再快，脸上的功夫却半点没露。
胡惟庸站起身，拱手迎上去，脸上堆着笑：“丞相今日气色不错，看来是大好了，怎么不提前知会一声，属下也好安排。”
李善长摆摆手，没接这话，径直往里走：“坐着，都起来做什么，各干各的事。”
其他官员十分听话，齐刷刷坐直了身子，低头翻自己案头的文书，没人敢抬眼多看丞相一下。
胡惟庸站在原处，瞧着这帮平日里对他唯唯诺诺的属官，此刻一个个绷着脊背，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冲的不是他，是丞相。
这滋味，说不清道不明。
这段时间，这帮人见着他，恭敬得比现在还殷勤些。
如今丞相往门口一站，一句重话没说，众人骨头缝里就先软了。这份威风，他学不来，装也装不出。
这差距，摆在明面上，谁都看得出来。
嫉妒归嫉妒，脸上却半点不敢露。胡惟庸收起心思，笑着迎上前两步，语气比方才更恭敬了些。
“丞相这是刚从宫里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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