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沉默片刻，拿起点心咬了一口。
“等标儿回来，咱要问他。”
……
朱标回宫时，天色已经暗了些。
他刚下马车，便有内侍迎上来。
“殿下，皇上召见。”
朱标点了点头。
他原本以为父皇是想快点知道对淮西勋贵的处置办法。
可走进东暖阁之后，朱标便知道自己猜错了。
朱元璋坐在案后，面色不善。
马皇后也在。
案上还放着一张已经拆开的密报。
朱标脚步停了一下。
父皇没让他坐，也没问淮西勋贵，直接把密报推到他面前。
“看看。”
朱标拿起密报，只看了几行，心里便沉了下去。
密报由好几部分组成，都是他中午和李去疾聊天时的零碎内容。
朱元璋盯着他：“中午，你跟李先生说了什么？”
朱标放下密报：“父皇……”
“原样说。”
朱元璋语气不重，却没有给他绕过去的余地。
朱标低头站着。
父皇已经看见了密报，若是完全不说，反而会显得心虚。
可有些话，绝不能照原样说。
朱标抬起头：“大哥是在为父皇分忧。”
“他认为朝廷事务太多，若是六部遇到事情，能先行议论，把几套办法和花费都列出来，再送到父皇面前裁断，父皇就不必在每一件小事上耗费心力。”
朱元璋盯着他：“继续。”
“户部可以先做总账，各部要钱之前，先把用途、期限和负责人写清楚。御史弹劾，也要附上证据。如此，下面办事的人不敢随意推诿，父皇也能更快看出问题在哪里。”
“这都是你想的？”
“大哥提的。”
朱元璋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密报上写着，把皇帝从日常政务里抽出来。”
朱标垂下眼：“意思是为父皇分忧，不是让父皇不管政务。”
“皇帝不管日常政务，谁管？”
“六部先议，皇帝最后裁断。”
“最后裁断？”
朱元璋笑了一声：“说得倒是好听。若是六部把事情都议完了，皇帝还剩什么？”
朱标抬起头，声音稳了一些：“只要最后决定权仍在皇帝手里，便没有旁落。”
朱元璋看了他一会儿。
“那皇帝没人考核，又是什么意思？”
暖阁里安静下来。
朱标知道，这句话绕不过去。
若是说大哥没有这个意思，便是在欺瞒父皇。若是照直说，父皇又必然动怒。
他只能把最锋利的地方包起来。
“大哥说，官员要有考成，衙门要有账目，六部要彼此监督。可若所有制度最终都只看皇帝个人，便会出现一个问题。”
朱元璋冷声道：“什么问题？”
“皇帝若英明，制度便能运转。皇帝若怠政，制度便没人敢碰。皇帝若判断错了，下面的人也只能照办。”
朱元璋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大哥不是说父皇会怠政，也不是说父皇会判断错。他说的是后世。”
“后世？”
“父皇能每日处理奏章，能分辨官员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也能在出问题时追到底。可后世皇帝未必都有这样的精力和本事。”
朱元璋盯着他：“所以就要有人考核皇帝？”
“大哥是说，制度不能只约束下面的人，也要防止天下所有事情都压到皇帝一人身上。”
朱元璋猛地站了起来。
“防止？谁来防？”
朱标知道，父皇真正在意的不是少批几份奏折，而是大哥竟敢想，皇帝也可能是制度里出问题的那个环节。
“没人能直接考核父皇。”朱标道，“大哥也没说现在要这样做。”
“那他说什么？”
“他说，至少要让父皇知道，这个问题以后会出现。”
朱元璋冷笑：“他倒是替咱想得长远。”
“大哥说，若是一个制度必须依靠每一代皇帝都英明勤政才能运转，那它就不是完整的制度。”
这句话落下，朱元璋没有立即发火。
他看着朱标，脸上的怒意没有消失，眼底却多了些别的东西。
他不愿意承认，李先生这些话说得有道理。
可若完全说没道理，那便是自欺欺人。
天下是他打下来的，制度也是他要替朱家定下来的。
他这一代能扛，后面呢？
想到这里，朱元璋的脑海中，乞丐小人和皇袍小人又同时站了出来。
喜欢被误认仙人，老朱求我改国运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被误认仙人，老朱求我改国运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