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宪脸上依旧挂着笑，话锋一转。
“不过，本官这里还有一事，想请三位帮忙。”
老赵头心里“咯噔”一下:“老爷请讲。”
“堂上正审着李家、胡家的案子。本官希望三位能出堂，当众指认。”
话音刚落，老赵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净。
“老爷！”他“扑通”一声又跪下了，“这、这万万使不得啊！”
刘瘸子也跟着跪:“老爷，小人们、小人们只敢偷偷递封信，当众指认……那是要命的事啊！”
周寡妇也慌了，声音发颤:“老爷，李家、胡家在这定远盘踞几十年，就算这次倒了，家底还在，门路还在，我们……我们几个小老百姓，以后怎么活?”
杨宪脸上的笑意没变，心里却翻了个白眼。
这三个，前脚感动得眼泪汪汪，后脚一提出堂，立刻缩得比乌龟还快。
但他脸上不能显。
“三位不必怕。”杨宪耐着性子，“李家如今大势已去，管家已经招认，老太爷本人也正在……”
“老爷。”老赵头打断了他，语气近乎哀求，“您说的都对，可李家再倒，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这段时间，他们要是知道是我们几个先出的头……”
刘瘸子接上:“枪打出头鸟啊老爷！这么多人都想告李家，可就我们仨真敢递信。到时候别的人举报的功劳记不到我们身上，李家胡家要报复，先想到的就是我们仨！”
周寡妇低着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楚:“老爷，我男人当年就是因为多嘴多舌，被人活活打死。我不想我儿子，将来也是这个下场。”
这话一出，堂内安静了一瞬。
杨宪盯着周寡妇看了一眼，将心里那点不耐烦压了下去。
这女人是个明白人。
三年前丈夫的死，她比谁都清楚代价是什么。
杨宪沉默片刻，忽然觉得，这三人不是怂，是怕得有道理。
他想了想，又开口:“三位放心，事成之后，除了地契，本官另有安排——本官可以为三位另择去处，不必再留在定远。”
三人面面相觑。
“什么去处?”老赵头小心翼翼地问。
“户籍迁去京城。”杨宪一字一句道，“田没了不要紧，本官会安排在京城置办些屋舍，足够三位安身立命。京城天子脚下，李家再大的门路，也伸不到那儿去。”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老赵头的嘴张得老大:“京、京城?”
刘瘸子也懵了:“咱们几个种地的泥腿子，去京城?”
“京城房舍不便宜，但本官给你们安排的，足够住。”杨宪一脸从容，仿佛这是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周寡妇一直没说话，这时抬起头，眼睛里有种复杂的光。
“老爷说的是真的?”
“那份告示上说过这件事，这是皇上颁布的。”杨宪再次强调。
老赵头脑子里“嗡”的一声。
三亩地没了不要紧，他这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种地种怕了。可去京城……那是什么地方?皇上住的地方！
他这辈子做梦都没想过能踏上京城的地界。
刘瘸子的瘸腿都在抖，不知是激动还是害怕。
“老爷，这、这是真的能成吗?”他声音发颤，“我们这种人，去了京城，不会被欺负吗?”
“京城离定远千里远。那边的人不认识你们，李家的名号在那儿也叫不开。这就是你们的保障。”杨宪淡淡道。
三人对视，眼里都燃起了一点从没有过的光。
老赵头咽了口唾沫，声音发抖:“那……那我们出堂，还有多久?”
“今日便是。”杨宪站起身，拍了拍手，“事不宜迟，李家胡家的案子，拖一日，变数多一分。”
老赵头的脸瞬间又白了。
方才那点被“京城”二字点燃的勇气，一下子被“今日”这两个字浇了个透心凉。
“今、今天?！”
刘瘸子瘸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
周寡妇死死盯着杨宪，像是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破绽。
后堂里，三个人的呼吸声都乱了。
杨宪站在那儿，笑意不变，可眼神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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