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真把钦差惹毛了,给咱们安个抗旨的罪名……”
“老七,你给老子闭嘴!”
二太爷猛地转头,一口浓痰啐在地上。
“你个没卵蛋的孬种!越老胆子越小了!”
二太爷指着干瘦族老的鼻子,破口大骂。
“李善长倒不了!”
“皇上还要指望他治国呢!”
“他这会儿不过是遇到点小风浪,想在皇上面前装装清高,显得自己大公无私。”
“他装清高,凭什么拿老子的田去垫背?”
“就是!”
满脸横肉的族老立刻附和:“什么过几年再兼并回来?进了国库的东西,你还能抠出来?”
“做梦!”
“老七,你要是怕死,你现在就自己去县衙自首,把你名下那三百亩水田交了。”
“别扯上咱们全族!”
干瘦族老被骂得涨红了脸。
“我这不也是为了大局……”
“什么大局?”
二太爷一挥手,蛮横地打断了他。
“李家的田,就是大局!”
其他族老纷纷点头。
看干瘦族老的眼神,也带上了鄙夷。
土地就是命根子。
李善长在信里画的“以后还能赚回来”,抵不上他们手里一张地契。
眼看大堂里快要吵成一团。
“都别吵了!”
一直没吭声的老太爷用拐杖狠狠杵了两下青砖地。
大堂里立刻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老太爷,等他拿主意。
老太爷冷着一张布满老年斑的脸,目光在大堂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团信纸上。
“老七的话,有些道理,但不多。”
老太爷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里透着扎根地方几十年的阴狠。
“相爷确实是咱们的靠山。”
“可咱们也不能当任人宰割的蠢猪。”
“钦差要来定远?”
老太爷冷笑一声。
“好啊,来就来。”
“他一个从山西调来的杨宪,连咱们淮西的水有多深都不知道,还想来定远县翻天?”
二太爷眼睛一亮。
“老太爷,您的意思是……”
“强龙不压地头蛇。”
老太爷伸手端起旁边新换上的一碗茶,抿了一口。
“他杨宪带的人再多,到了定远,也是两眼一抹黑。”
“账本在咱们手里。”
“界碑在咱们地里。”
“佃户长工,全是吃咱们饭的。”
“管家。”
老太爷抬起眼皮。
“小的在。”
大管家赶紧上前一步。
“去。”
老太爷压低声音:
“先照着先前的计划,在春风楼摆上十桌流水席,把车马费也备足了。咱们李家,先礼后兵。”
“他们若是收了银子,懂规矩地随便指两块荒地交差,那便相安无事。”
“可要是那杨宪和山西来的土老帽敬酒不吃吃罚酒,非要在这定远县刨根问底……”
老太爷的眼神陡然阴冷下来:
“那就别怪咱们不客气!从他们翻脸那一刻起,定远县里所有的客栈、酒楼,全给我盯死了,不准任何一家店给他们提供住处!”
“谁敢接待,明天就让他铺子关门!”
管家连忙点头。
“老奴明白!”
“还有。”
老太爷继续下令:“把那些做好的假账拿出来,真的连夜挖坑埋死。”
“南边那些靠山的隐田,立刻派人把进山的路挖断。”
“再撒些毒蛇刺藤。”
“我倒要看看,他们怎么进去量地!”
二太爷兴奋地搓着手。
“老太爷高明!”
“咱们不直接跟他硬碰硬,咱们就拖死他、饿死他、耗死他!”
“等他待上十天半个月,一亩田都查不出来,只能自己灰溜溜地滚回京城交差!”
几个族老听完,脸上全露出了得意的笑。
李家在定远县经营了多少代?
从县太爷到捕快,哪个没拿过他们的好处?
一个外来的钦差,没了县衙配合,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还查田?
做梦去吧。
“那……相爷这封信怎么办?”
干瘦族老看着地上那团纸,还是有些不安。
老太爷瞥了一眼那团纸,冷哼道:“拿去灶房烧了。”
“就当这信在路上丢了。”
“咱们定远县,压根就没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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