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块磨刀石,正在磨一把生锈的柴刀。”
“老夫跪在下头。”
“皇上一直在磨刀,一句话没说。”
“那刀刃磨到发白,老夫的后背全湿了。”
“最后,皇上扔了磨刀石,拿大拇指刮了刮刀口,问了老夫一句话。”
李善长死死盯着胡惟庸。
“皇上问:善长,你说这定远县的田,是姓朱,还是姓李啊?”
胡惟庸头皮发麻。
双腿不听使唤地发软,一把扶住旁边的太师椅。
这哪里是问话。
这是催命符。
“您怎么答的?”胡惟庸声音发颤。
“老夫跪在地上,根本不敢抬头!”
李善长咬着牙道:“老夫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定远的田自然姓朱。”
“老夫还说,若是乡野愚民不知天高地厚,占了朝廷的便宜,老夫这就写信让他们加倍吐出来!”
李善长走上前,拍了拍胡惟庸僵硬的肩膀。
“皇上笑了。”
“皇上说,不知者不罪。”
“只要在杨宪的刀落下之前,自己把烂摊子收拾干净,把隐田交归国库。”
“朝廷念在旧情上,绝不重罚。”
“顶多补齐几年欠税,不伤性命。”
胡惟庸吞了口唾沫。
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皇帝这是在敲山震虎,也是在给他们这群开国老兄弟最后一次保命的机会。
这次再不懂事,杨宪那把刀剁下来的,就不只是隐田了。
“可……可那是家族的命脉啊。”
胡惟庸还是不甘心。
那是源源不断的财富,几辈子吃不完。
“糊涂!”
李善长猛地抓住胡惟庸的衣领,将他拽到面前。
“惟庸,你太让老夫失望了。”
“你坐到了中书右丞的位子,怎么眼界还和一个土财主一样?”
“你听好。”
李善长每个字都砸得很重。
“定远县的田,不是李氏繁荣的根。”
“那几百上千个族人,也不是我李善长的靠山。”
“恰恰相反!”
李善长松开手,指了指自己身上这件华贵衣袍,又指向紫禁城方向。
“老夫,才是定远李家的根!”
“只要老夫这颗脑袋还长在脖子上。”
“只要老夫还在当大明的开国第一丞相。”
“李家在定远,就永远是世家大族!”
“今天交出去一万亩,十年后,老夫能让他们合法赚回两万亩!”
李善长的声音在书房里回荡。
“可如果老夫倒了呢?”
“如果老夫为了保那点破田,触了皇上的逆鳞,被杨宪抓住把柄,满门抄斩呢?”
“到那时,那些田地就不是财富。”
“是李家几百口人的坟场!”
胡惟庸倒抽一口凉气。
他看着眼前这个头发灰白的老者,心里只剩下寒意与敬畏。
只要人活着,只要权力还在,丢掉的田产不过是暂时寄存在国库里。
“我懂了。”
胡惟庸擦了把冷汗,目光定下来。
“我这就写。”
“我立刻给胡氏宗祠写信。”
“让他们全力配合山西来的官员,一亩隐田都不准藏。”
“谁敢藏,就开祠堂,先把他活活打死!”
李善长满意地坐回太师椅,把紫砂壶推过去。
“写吧。”
“写完了,盖上你的私印,用老夫门下的快马送去定远。”
“记住,咱们是瓷器,杨宪是瓦罐。”
“犯不着为了地方上那点蝇头小利,跟一个注定要被皇上用完就砸的孤臣死磕。”
胡惟庸点点头,立刻走到书案前,铺开宣纸,抓起毛笔。
他落笔极快。
字里行间全是对胡氏族老的严厉警告。
那口气不像写家书,更像写断亲书。
写完,吹干墨迹。
胡惟庸盖上私章,装进火漆信封。
“恩相,信好了。”
“嗯,事不宜迟,这就发出去。”
胡惟庸长舒一口气。
随着这封信写完,杨宪那把悬在头顶的刀,总算偏开了半寸。
……
另一边。
定远县。
李家宗祠正堂。
李氏几位族老全到了。
李氏大管家站在香案旁,手里托着那封从京城快马送来的家书。
火漆还没拆。
一名白须族老先开了口。
“相爷这封信来得正好。”
“京城里风大,咱们地方上不能乱动。”
“相爷一句话,比县太爷一百句都管用。”
旁边有人冷哼。
“县太爷?”
“他算个什么东西。”
“定远县衙那几个书吏,哪个没吃过咱李家的米?”
“山西来的官也好,山东来的也罢,真到了定远,还不是要问路,要住店,要吃饭?”
“没咱们点头,他连哪块是水田,哪块是坟地都分不清。”
堂里响起几声低笑。
上首的老太爷也笑了一下。
他端起茶盏,慢悠悠吹开茶末。
“拆吧。”
“看看相爷给咱们李家出了什么主意。”
喜欢被误认仙人,老朱求我改国运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被误认仙人,老朱求我改国运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