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太监应下，心里嘀咕。
杨宪回京，朝里怕是又要热闹了。
……
几日后。
山西。
杨宪接到诏书时，正在后衙看卷宗。
传旨官念到“中书右丞”四个字，他整个人坐直了。
中书右丞。
这不是寻常调任。
这是回京。
也是入局。
他压住胸口那点翻腾，规规矩矩接旨。
等外人退下，他把诏书摊在案上，看了三遍。
每看一遍，心里就亮一分。
皇上没忘他。
去年年初，他弹劾李善长，动了淮西那帮人的肉，结果被人设了局，贬到山西做参政。
山西是个苦地方。
风硬，土厚，粮食不算宽裕，官场也憋闷。
杨宪嘴上不说，心里日日记着这笔账。
他投奔朱元璋很早。
徐达、常遇春那帮人靠战功站稳脚跟。
李善长、刘伯温靠谋略留名。
他杨宪走的是另一条路。
出使。
探报。
盯人。
打探消息。
有些事，史官不会写，朝臣也不会挂在嘴边，可皇帝用得上。
他就是皇帝放出去的一只眼。
也是一条狗。
这话不好听。
杨宪却不觉得丢人。
狗也分家犬野犬。
野犬吃腐肉，见人就跑。
皇帝家的狗，咬人都有名分。
他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越想越顺。
皇上让他回京，还给了中书右丞的位置，这意思还不清楚？
李善长老了。
朝堂上那群淮西人，又要把中书省当自家灶台。
皇上不愿意看见。
所以把他杨宪叫回去。
咬谁？
还用问？
杨宪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诏书。
中书右丞往上，是中书左丞。
再往上，便是丞相。
他喉咙动了动，把笑压回去。
不能急。
越到这种时候，越要稳。
回京不能空着手。
陛下最厌虚浮，可若有个好彩头，也不算坏事。
祥瑞这种东西，蠢人献上去叫献媚，聪明人献上去叫天命所归。
分寸在手里。
杨宪想了想，喊来心腹。
“最近州县可有什么稀罕事？”
心腹愣了愣：“大人指的是？”
“白鹿，嘉禾，双穗麦，石头上有字，井里冒甜水，都算。”
心腹表情有些难办。
“大人，白鹿没有。双穗麦倒是能找，可如今季节不对。石头上刻字……这个若被查出来，脑袋怕不稳。”
杨宪瞪了他一眼。
“谁让你造假？本官是问有没有。”
心腹低头：“没有。”
杨宪摆摆手，嫌他晦气。
正在这时，外头有人匆匆进来。
“大人，街上出了怪事。”
杨宪没好气：“又是哪家牛生了两条尾巴？”
来人忙道：“不是牛。是人。”
“人有什么怪的？”
“那人金发碧眼，高鼻深目，胡子卷着，穿得破破烂烂。百姓围了一街，都说是野人。”
杨宪皱眉。
金发碧眼？
他做过使者，见过不少番邦人。
西域、回回、色目，各式各样都有。
所谓野人，多半是外邦商旅落难。
“一个番人，也值得你跑成这样？”
来人擦了把汗。
“大人，他会说几句汉话。一直喊着要见大明皇帝，说有宝物献上。”
杨宪眼皮一动。
“宝物？”
“是。他怀里抱着个木匣，谁碰都不让碰。差役要拿，他差点咬人。”
杨宪沉默片刻。
宝物。
番人。
献给大明皇帝。
这东西若是真的，那就不是寻常祥瑞。
比白鹿强。
白鹿吃草，养着还费粮。
番人献宝，却能写进奏本里。
万邦来朝，远人归化。
皇上看了，未必不喜。
杨宪把诏书收好，站起身。
“人在哪里？”
“就在东市，已经被围住了。”
“带路。”
心腹赶紧跟上，又低声问：“大人，要不要先让差役清街？百姓太多，乱。”
杨宪脚步不停。
“清什么街？人越多越好。”
心腹没明白。
杨宪回头看他一眼，压低了话。
“百姓亲眼看见番人献宝，本官再押送入京，这叫众望所见。懂么？”
心腹赶紧点头。
杨宪整理了一下官袍，迈出后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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