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明风拿着信,转身走回后院。
葛知雨正在屋里整理东西,见他进来,抬头问:“谁的信?”
何明风把信递给她。
葛知雨接过,看着那歪歪扭扭的字迹,忍不住笑了:“这信倒写得利落。上一封好歹还有二十多个字,这一封更短了。”
“他一直如此。”何明风将信纸小心折好,收入怀中,“不尚虚文,言简意重。”
葛知雨点点头,又问:“他说什么时候回来?”
“明日。”
“明日……”葛知雨望向窗外,“那咱们很快就能见到他了。”
何明风也望向窗外。夜色中,靖安府的街市灯火点点,元宵的鼓乐声隐隐传来。那乐声里有汉笛的清越,也有胡笳的苍凉,交织在一起,说不出的奇特,却不刺耳。
他忽然说:“这乐声,以前从没听过。”
葛知雨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听。听了一会儿,她说:“胡笳的声音,比笛子低,像在说话。”
“说什么?”
“说……”葛知雨侧耳听了听,“说远方有客来了。”
何明风看着她,眼里浮起笑意。
两人并肩站在窗前,望着那片陌生的灯火,听着那陌生的乐声。
院中那棵不知名的树,枯枝在暮色中伸展。借着屋里的灯光,葛知雨忽然发现,那些枯枝上,鼓起了细小的苞。
她指着那些苞:“夫君,你看。”
何明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些苞很小,几乎看不清,但确实存在着。
在寒风中,在夜色里,那些小小的苞,静静地等待着什么。
“这是什么树?”葛知雨问。
何明风仔细看了看,摇头:“认不出。”
葛知雨望着那些苞,忽然笑了:“等我学会辨认边塞的草木,这院子就该花开满枝了。”
何明风握住她的手。
窗外,元宵的鼓乐声还在继续。
汉笛与胡笳交织,一声一声,飘向无边的夜色。
何明风转身,最后望了一眼灯火渐起的靖安府街市。
幽云,他来了。
从今往后,这里就是他的战场,他的家园,他的归处。
他深吸一口气,牵着葛知雨的手,走回屋里。
门轻轻关上。
院中,那棵不知名的树静静立着,在寒风中,在夜色里,等待着春天的到来。
……
靖安府的清晨来得比京城要早。
天边泛起鱼肚白,学政衙署的屋脊上还覆着昨夜的霜。
何明风已经起了。
那棵不知名的树还是光秃秃的,但在晨光中,那些细小的苞似乎又鼓了一些。
他站了一会儿,听见前院传来开门的声音。
是钱谷,总是起得最早。
“大人,早。”
钱谷走过来,手里捧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碗粥、一碟咸菜、几个馒头。
“先用早膳吧。今日要看的公文不少。”
何明风点点头,接过粥碗,就着咸菜慢慢喝了。
粥是小米粥,熬得稠,暖胃。
饭后,两人往前院签押房走去。
签押房是学政办公的地方,五间正堂,中间三间打通,摆着公案、书架、文书柜。
昨日何明风只匆匆看了一眼,今日才算真正踏进来。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纸张、墨迹、灰尘混合的味道,带着岁月的霉味。
窗纸透进来的光线里,无数微尘浮动。
钱谷走到窗边,推开几扇窗。
冷风灌进来,吹散了那股霉味,也吹得案上那厚厚几摞文书的纸页沙沙作响。
何明风走到公案前,看着那几摞文书。
“二十三件。”
钱谷在一旁道,“吴经历昨日禀报的数目。都是去岁周大人病故后积压下来的,至今未办。”
何明风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绕着公案走了一圈。
那些文书摞得不算整齐,有的用麻绳捆着,有的随便叠放,落满灰尘。
最上面一份的封皮上写着“怀安县学呈请拨银修缮校舍事”。
日期是半年前。
何明风伸手拿起那份,翻开。
纸页已经发黄,字迹工整,是标准的呈文格式。
怀安县学训导姓郑,文中陈述县学屋舍破败、门窗损坏、冬不御寒,恳请学政衙门拨银二十两修缮。
文末盖着怀安县学的印章,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批示,字迹潦草。
“查核学田租赋,若有余存,酌情拨付。”
批示下面没有署名,但何明风认得那笔迹。
和宋先生手稿上的批注一样,是前任周学政的字。
“周大人批示过?”他问。
钱谷凑过来看了看,点头:“是周大人的手笔。他让查学田租赋,想来是打算从学田收入里拨这笔钱。只是……”
他没有说下去。
何明风知道他要说什么。
周大人批示完,还没来得及查核学田租赋,人就病倒了。
这份呈文就这么压了下来,一压就是半年。
他放下怀安的呈文,拿起下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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