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西龙在林场忙着规划未来，一封来自省城的信，打破了他平静的日子。信是省农委寄来的，牛皮纸信封，盖着大红公章。张西龙拆开一看，里面是一份邀请函，邀请他参加“省农村致富带头人经验交流会”。
王三炮凑过来看了一眼：“西龙，你要去省城开会了？”
“嗯。”张西龙把邀请函放在桌上，“省农委让去交流经验。”
“好事啊！”王三炮眼睛亮了，“这说明咱林场出名了！”
张西龙笑了：“出啥名，就是去学习。”
老头儿佟德胜也凑过来看了一眼：“西龙，你去吧。林场有我们盯着，出不了岔子。”
张西龙想了想，决定去。他把林场的事交代给王三炮和栓柱，又给林爱凤打了个电话。
“爱凤，我要去省城开几天会。”
“开会？开啥会？”林爱凤在电话那头问。
“省农委组织的，农村致富带头人经验交流会。”
林爱凤笑了：“西龙，你成带头人了。”
“啥带头人。”张西龙不好意思了，“就是去学习。”
“学习也是好事。”林爱凤说，“你去吧，林场有我盯着。”
张西龙心里一热，挂了电话。
去省城那天，张西龙换了一身新衣裳，是林爱凤给他做的深蓝色卡其布上衣，熨得板板正正。他坐着皮卡车，让栓柱送他去县城，再从县城坐火车去省城。
“西龙哥，您这身打扮，像个大领导。”栓柱笑着说。
“啥大领导。”张西龙笑了，“就是个种地的。”
到了省城，王慧慧在车站接他。她穿着深蓝色的西装套裙，头发烫了大波浪，踩着高跟鞋，像个正经八百的白领。
“西龙哥，您来了。”她接过他的包。
“慧慧，你越来越像城里人了。”张西龙感叹。
“啥城里人。”王慧慧笑了，“就是个打工的。”
会议在省城的一家宾馆里开，来了几十个人，都是各地的农村致富带头人。有搞养殖的，有种药材的，有办加工厂的，有开农家乐的。张西龙坐在台下，听着他们的发言，心里琢磨着自己该说啥。
轮到张西龙发言了，他走上台，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心里有些紧张。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讲：
“我叫张西龙，是向阳林场的场长。我们林场在深山老林里，以前是个穷窝子。这几年，我们靠着这片老林子，种草药、养林蛙、搞根雕、开店铺，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他讲得很朴实，没有华丽的词藻，没有夸张的数据。他讲怎么从一头野猪起家，怎么在海边扎海参，怎么在老林子里抬参，怎么把“山海”牌做成省着名商标。讲到苦处，台下有人抹眼泪；讲到乐处，大家拍巴掌。
讲完了，台下掌声雷动。张西龙鞠了一躬，走下台，后背全是汗。
“张场长，您讲得真好！”旁边一个人竖起大拇指。
“好啥。”张西龙不好意思了，“就是瞎讲。”
“瞎讲都能讲得这么好，认真讲还得了？”
张西龙笑了。
会议开了三天，张西龙认识了不少人。有搞养殖的，有种药材的，有办加工厂的，有开农家乐的。大家互相交流经验，互相留下联系方式。
“张场长，有机会我去你们林场参观学习。”一个搞养殖的说。
“欢迎欢迎。”张西龙笑了，“我们林场虽然偏，但空气好，东西好。”
会议结束了，张西龙没有急着回去。他去了省城的书店，买了几本关于林下经济、农产品加工的书。又去了省城的农科院，请教了专家关于林蛙养殖和草药种植的技术。还去了省城的大商场，看了看竞争对手的产品和包装。
“西龙哥，您这是来开会还是来考察的？”王慧慧笑着问。
“都是。”张西龙笑了，“开会是学习，考察也是学习。”
回到林场，张西龙把大伙儿召集起来，把会议的精神传达了。王三炮抽着烟袋，眯着眼听；老头儿佟德胜蹲在墙角，吧嗒着烟；栓柱、铁柱、赵虎子、孙铁柱、刘建国都瞪大了眼睛；大嫂在旁边听着，不住地点头。
“西龙哥，您这是要把林场搞成上市公司啊！”栓柱兴奋地说。
“啥上市公司。”张西龙笑了，“就是想把日子过得再好些。”
王三炮点点头：“西龙说得对。日子没有最好，只有更好。”
张西龙把从省城买回来的书分给大家，让大伙儿学习。他说，林场要发展，不能光靠蛮力，得靠脑子。大伙儿点点头，拿着书回去了。
夜里，张西龙给林爱凤打电话，把开会的事说了。林爱凤在电话那头笑了：“西龙，你这‘带头大哥’当得不错。”
“啥带头大哥。”张西龙不好意思了，“就是个种地的。”
“种地的也能种出名堂。”林爱凤认真地说。
张西龙握着电话，心里热乎乎的。
挂了电话，张西龙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月光洒在院子里，洒在那间新买的书柜上，洒在这片越来越有知识的林场上。远处，老林子里传来猫头鹰的叫声，一声一声的，像是在唱一首赞美的歌。
张西龙吹灭了灯，躺在炕上，闭着眼。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果园要浇水，养猪场要加料，草药园要除草，木工坊要赶订单——事多着呢。但他不怕。有知识在，有这个家在，他啥都不怕。
林场的夜，安静而温暖。张西龙躺在炕上，听着窗外的风声，很快就睡着了。梦里，他站在省城会议室的讲台上，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都在听他讲话。他讲得很朴实，但大家听得认真。讲完了，掌声雷动。他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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