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牌商标注册成功后,林场的日子更红火了。张西龙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心里踏实。可有一件事,他一直惦记着——佟德胜老头儿手里那株百年老参。
老头儿在林场住了快一年了,吃住都跟大伙儿一起,也帮着干活,但从来不提那株参的事。张西龙也不好意思问,怕老头儿误会他惦记那东西。可王慧慧从省城打了好几次电话,说省城那边有人打听有没有极品老山参,价钱好商量。
这天傍晚,张西龙蹲在院子里抽烟,老头儿佟德胜也蹲在旁边抽烟。俩人都没说话,烟雾缭绕,像两根烟囱。
“西龙。”老头儿忽然开口了。
“嗯?”
“你是不是惦记我手里那株参?”
张西龙愣了一下,赶紧摆手:“佟叔,您别误会,我没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没那个意思。”老头儿磕了磕烟灰,“可我知道,省城那边有人要。”
张西龙不吭声了。
老头儿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那株参,我守了三十多年,跟我的孩子一样。可孩子大了,得出嫁。留在手里,也是糟蹋。”
张西龙还是没吭声。
老头儿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跟我来。”
张西龙跟着老头儿进了他的屋。老头儿从炕头柜里拿出一个红布包,一层一层地打开。里面是一个老旧的樟木匣子,巴掌长,巴掌宽,磨得锃亮。老头儿把匣子放在炕上,手在上面摸了好一会儿,才打开。
张西龙凑过去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那株参躺在匣子里,用红绸子衬着,芦头盘根错节,像一条小蛇;主体粗壮,黄白色,布满了细密的横纹,叫“铁线纹”;须子有十几根,最长的有半尺多,上面挂满了小米大小的疙瘩,叫“珍珠疙瘩”。品相之好,是他从未见过的。
“佟叔,这……这参有多少年了?”张西龙的声音都有些抖。
“一百多年了。”老头儿说,“我爷爷的爷爷发现的,传了几代人。我守了它三十多年,一直没舍得抬。前年你来了,我把它抬出来,就是为了留给林场。”
张西龙眼圈红了:“佟叔,这参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不是给你的。”老头儿把匣子盖上,推到他面前,“是给林场的。你把它卖了,钱用在林场上。”
“佟叔……”
“别说了。”老头儿摆摆手,“我老头子一个人,要它干啥?林场是大家的,用到林场上,比放在我手里强。”
张西龙捧着匣子,手都在抖。他给老头儿鞠了一躬,老头儿没躲,受了他这一躬。
夜里,张西龙把大伙儿召集起来,把老参的事说了。王三炮抽着烟袋,沉默了半天;栓柱瞪大了眼睛;铁柱张大了嘴;孙铁柱眼圈红了;大嫂抹着眼泪;林爱凤握着张西龙的手,紧紧的。
“佟叔,您这是把心都掏给林场了。”王三炮声音有些哽咽。
“应该的。”老头儿摆摆手,“我在林场住了这么久,吃大伙儿的,喝大伙儿的,不能白吃白喝。”
“佟叔,您不是白吃白喝。”张西龙说,“您教我们采药认参,这些本事,多少钱都买不来。”
老头儿眼圈红了,没说话。
张西龙把那株老参锁进保险柜,跟商标注册证放在一起。那是林场的“镇山之宝”,不能轻易出手。
可王慧慧从省城打了好几次电话,说省城那边催得紧,有个大客户愿意出高价。
“西龙哥,那人出这个数。”王慧慧在电话里报了一个价。
张西龙愣了一下:“这么多?”
“多?”王慧慧笑了,“人家说了,品相好,值这个价。”
张西龙犹豫了。钱不少,但这是佟叔守了三十多年的心血,不能随便卖。
他跟老头儿商量。老头儿抽着烟,想了半天:“卖了吧。钱用在林场上,比我守着强。”
张西龙点点头,给王慧慧回了话。
王慧慧带着客户来林场看货。那客户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穿着西装,像个有身份的人。他在办公室里坐着,张西龙把老参从保险柜里拿出来,放在桌上。
客户打开匣子,看了半天,又拿出放大镜仔细端详。他的眼睛越来越亮,手都有些抖。
“好东西!”他合上匣子,“张老板,开个价吧。”
张西龙报了王慧慧说的那个数。客户没还价,当场成交。
客户走了,张西龙捧着那摞钱,手都在抖。他把钱交给大嫂,让大嫂入账。
“西龙,这钱咋用?”大嫂问。
张西龙想了想:“给林场再添几辆车,给工人涨工资,剩下的留着扩大规模。”
大嫂点点头,把钱锁进保险柜。
老头儿佟德胜站在院子里,抽着烟,看着远处的老林子。张西龙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佟叔,您是不是舍不得?”
老头儿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有点。但孩子出嫁了,总得放手。”
张西龙没说话,陪着老头儿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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