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癫火堡庇护的范围,深入千喉之城的“深层区”,环境的变化是渐进且令人不安的。昏黄的光晕变得更加暗澹,空气中飘浮的不再仅仅是情绪碎屑和怪异孢子,还多了金属锈蚀的刺鼻气味、机油泄漏的滑腻感,以及一种低沉的、仿佛无数巨大齿轮在远处空转的嗡鸣。建筑(如果那些扭曲堆积的金属框架和破碎管道还能称为建筑)的风格也从生物质与岩石的诡异融合,逐渐转向了冰冷、生硬、布满铆钉与焊接痕迹的工业废墟。
这里就是“锈蚀深渊”的边缘——一片在诡域漫长历史中,不知由哪个文明或何种存在建造,又因何废弃、最终被扭曲规则侵蚀同化的巨大工业复合体废墟。
队伍按照路标石和地图的指引,小心地穿行在由倒塌的钢铁高架、半埋地下的生锈反应炉、以及缠绕着发光真菌的粗大管道构成的迷宫中。脚下是混杂着金属碎屑和粘稠油污的泥泞地面,头顶不时有锈蚀严重的金属构件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崩塌。
“这鬼地方……感觉比七情海还压抑。”石皮踢开一块挡路的、刻着无法辨识符文的金属板,板子下面窜出几只多足机械虫,被他一道斧风噼成零件。“连虫子都是铁打的!”
幽丝飘在空中,避开了地面的污秽,她的触须轻轻摆动,共鸣器圆盘散发着微光:“这里……有很多‘声音’。金属疲劳的呻吟……能量泄漏的嘶嘶声……还有……很微弱、很悲伤的……‘歌’?从更深的地方传来。”
灰足紧握着已经失去光泽的契约骨杖(现在更像一根普通的拐杖),仔细感应着周围:“古老的传说中提到,锈蚀深渊曾是‘熔炉与编织者’的工坊。祂并非神明,而是一种……强大的、擅长创造与改造物质和能量的存在。后来发生了什么,传说语焉不详,只说工坊沉寂,熔火熄灭,只剩下无尽的锈蚀和……‘编织到一半就被遗弃的噩梦’。”
李癫走在队伍最前,混沌感知全面展开。他能清晰地察觉到,这里的空间规则更加“厚重”和“滞涩”,仿佛被大量的金属和质量所拖累。同时,空气中弥漫着两种相互纠缠又排斥的“污染”:一种是物理性的金属锈蚀与能量辐射,另一种则是更加隐晦的、类似旧日庭院那种冰冷数据能量的残留,只是在这里,数据能量似乎与金属环境产生了奇特的“共生”或“寄生”,让一些锈蚀的机械造物偶尔会闪烁出不正常的蓝光,或者做出违背物理规律的诡异动作。
“注意那些发蓝光的机械残骸和管道,”李巅提醒道,“它们可能被数据能量污染,具有活性或陷阱。夜枭,灵钥,前方探路,重点排查能量异常和结构陷阱。”
两名侦察兵领命,如同阴影般没入前方扭曲的金属丛林。他们的“混沌抗数据护甲”在昏暗环境中泛着微弱的暗银色光泽,有效屏蔽了大部分游离的数据干扰。
队伍继续深入。地势开始向下倾斜,他们仿佛正在走入一个巨大无比的、由金属废墟构成的盆地。周围的“建筑”变得更加高大和密集,一些看似废弃的流水线上,还凝固着未曾完工的、造型狰狞的金属构件。空气中开始出现澹澹的、带着铁腥味的雾气。
突然,前方探路的夜枭传回紧急信号:“发现活动单位!不是自然生物,是机械体!数量不少,正沿着三号废弃管道走廊向我们的方向移动!能量读数混杂,有高热量反应和数据波动!”
“准备接敌!寻找有利地形!”李癫立刻下令。
队伍迅速散开,依托几堵相对坚固的、由厚重金属板构成的残垣建立防线。石皮和默石顶在最前,铁砧和镇魂侧翼掩护,幽丝和灰足在中间,李癫居中策应。
很快,前方雾气弥漫的管道走廊拐角处,传来了整齐而沉重的金属脚步声。紧接着,一队“东西”走了出来。
它们大致保持着人形轮廓,但高度超过两米五,通体由暗沉锈蚀的金属构成,关节处可见粗大的液压杆和暴露的齿轮。头部是简单的半球形金属罩,中央有一个不断扫描的红色独眼。手臂末端并非手掌,而是焊接着各种工具——巨大的液压钳、高速旋转的切割锯、喷射着蓝色低温火焰的焊枪,甚至还有一根不断滴落腐蚀性液体的软管。
令人不安的是,这些锈蚀机兵裸露的金属躯干和关节缝隙中,不时有冰冷的蓝色数据流如同血管般一闪而过,它们的红色独眼扫描时,也会偶尔迸发出杂乱的蓝白色数据火花。
“是深渊巡逻者!传说中工坊的自动防卫造物!”灰足低呼,“但它们应该早已失去动力才对……是那些数据能量重新激活了它们!而且让它们变得更加……混乱和具有攻击性!”
仿佛验证他的话,那队锈蚀机兵的红眼齐刷刷锁定了李癫小队的方向,发出一阵尖锐的、混合了金属摩擦和电子杂音的警报声!紧接着,它们迈开沉重的步伐,发起冲锋!地面在它们的践踏下微微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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