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日的夜晚在死寂中降临。
没有号角，没有战鼓，甚至没有鸟鸣。顾慎为握着玄鸟剑站在城头，剑身的符文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幸存的守军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里沉睡，只有军侯蒙稷还强撑着巡视城防。
“他们真的退了。”蒙稷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三十年来，第一次见白狼部落不战而退。”
顾慎为的目光越过城墙。狄人营地只余满地狼藉，那面巨大的白狼旗被遗弃在营火余烬中，旗面上有利刃划过的痕迹。
“不是退兵。”顾慎为轻抚剑柄上的玄鸟雕纹，“是撤退。”
仲野拖着伤腿艰难地爬上城楼，手里捧着个水囊：“找到最后一口净水井了。”他的目光落在玄鸟剑上，微微一怔，“这是...”
“祖先的馈赠。”蒙稷代答，却看向顾慎为，“只是不知，这份馈赠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顾慎为没有回答。玄鸟剑在他掌心微微震动，仿佛在回应着什么。
正午时分，诡异的景象开始出现。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在城下搜寻物资的士兵——狄人遗弃的营地中，所有尸体都消失了。没有血迹，没有挣扎的痕迹，就像从未有人在那里战斗过。
“连箭矢都不见了。”一个士兵惶恐地报告，“就像...就像被大地吞没了。”
接着，城头的血迹开始褪色。昨日还浸透城砖的暗红，在阳光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去，最后只余浅褐的水痕。
“慎为兄！”黑夫突然从梦中惊醒，少年茫然四顾，“我梦见...梦见翠微在对我笑...”
顾慎为看向黑夫怀中——那方本该遗失在战场上的绣帕，竟完好无损地别在少年胸前。帕角的鸳鸯栩栩如生，再没有连日摩挲的痕迹。
军侯下令清点伤亡。当竹简呈上时，所有人都愣住了——阵亡人数比昨夜清点时少了十七人。更诡异的是，几个确认阵亡的士兵正好好地坐在营房里包扎，对自己“死而复生”一事毫无印象。
“巫术...”一个老兵恐惧地后退，“这是狄人的妖法！”
顾慎为低头看向玄鸟剑。剑身的符文正在发光，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在缓缓游动。
傍晚，最令人不安的事情发生了。
王老卒出现在城楼上，那个本该在第六日与城墙同归于尽的老人，此刻正精神矍铄地指挥修补工事。看到顾慎为时，他露出温和的笑容：
“年轻人，你的旗怎么断了？”
顾慎为紧紧握住玄鸟剑。剑柄传来刺骨的寒意，在他脑海中映出一幅画面——无数条时间线如蛛网般交织，某个节点正在发出危险的闪光。
“不对...”他喃喃自语。
夜幕降临时，顾慎为独自登上最高的烽火台。玄鸟剑在月光下发出清辉，剑尖自主转向北方——那里，本该撤退的狄人大军其实并未远离，而是在百里外重新集结。
更可怕的是，通过剑身传来的感应，他“看”到了另一幅景象：白狼主将正在举行血祭，祭坛上摆放着七具秦军士兵的尸体——正是今日“死而复生”的那几人。
“原来如此...”顾慎为轻抚剑身，“你们用巫术篡改了记忆，偷走尸体...是为了更大的诅咒。”
玄鸟剑突然发出蜂鸣，剑柄的玄鸟双目亮起红光。一段陌生的记忆涌入脑海——在另一个世界的史书中，记载着类似的巫术：以阵亡者为祭品，可唤来永不消散的迷雾，将整座城池拖入永恒的轮回。
军侯蒙稷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你发现了什么？”
顾慎为转身，玄鸟剑直指北方：“他们没走。他们在准备更大的进攻。”
“什么时候？”
“明日破晓。”顾慎为的声音冰冷，“第七日，才是真正的决战。”
月光下，玄鸟剑的符文完全亮起，在夜空中投射出巨大的玄鸟虚影。那虚影展开双翼，将整座栎阳城笼罩在它的羽翼之下。
真正的第七日，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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