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纸已经泛黄,字迹娟秀,却透着几分仓促。萧珩展开细看,上面写道:
“有常吾兄亲启: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大约已经不在人世了。黄文燕的毒箭射中了我,我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唯一放不下的,是我那刚满周岁的幼女蓉烟。
我将她托付给席家,以庶女身份养大,只盼她能平安长大,远离是非。可我担心,黄文燕和魏嵩不会善罢甘休。若有一日,他们查到席家,蓉烟必将陷入险境。
有常兄,我求你一件事——若蓉烟有难,请你务必护她周全。她身上有‘月海印记’,那是开启归墟秘藏的关键。黄文燕若得到她,后果不堪设想。
随信附上这枚玉牌,里面藏有归墟秘藏的真正秘密。只有用纯粹‘月海印记’之人的血,才能解开。请你将它交给可信之人,待蓉烟长大后,转交给她。
月娘绝笔”
萧珩看完,手指微微颤抖。
这是苏夫人——苏月娘写给“有常兄”的绝笔信!信中提到的人,正是吴伯——吴有常!而信中说,她把玉牌交给了“有常兄”,让他转交给可信之人,待席蓉烟长大后交给她。可这玉牌,为何会在这雾隐僧手中?
他抬头看向雾隐僧,声音发颤:“大师,这信……这玉牌……您是从何处得来?”
雾隐僧看着他,缓缓道:“老衲本是宝月号上的船工。二十四年前,宝月号在东海遇袭,沉没前,苏夫人将这匣子交给老衲,让老衲务必送到一个叫‘吴有常’的人手中。可老衲拼死游上岸后,却找不到那人。后来老衲听说,吴有常被黄文燕追杀,下落不明。”
“老衲不敢将这东西带在身上四处走动,便寻了这处隐蔽的山谷,建了这座破庙,在此等候。老衲想,苏夫人既然让老衲送信给吴有常,那吴有常若还活着,迟早会来寻找这东西。或者……会有与苏夫人相关的人,找到这里。”
他顿了顿,看向萧珩:“你身上有‘月海印记’的气息,虽然很淡,但老衲能感觉到。你是苏夫人的什么人?”
萧珩沉默片刻,缓缓道:“晚辈与苏夫人的女儿……相识。她身上有纯粹的月海印记,晚辈与她相处多日,沾染了她的气息。”
雾隐僧眼中闪过激动之色:“苏夫人的女儿还活着?”
“活着。”萧珩点头,“她叫席蓉烟,如今就在这栖霞山中,与她姐姐苏挽月在一起。”
雾隐僧双手合十,喃喃道:“阿弥陀佛……苏夫人,您听到了吗?您的女儿还活着……老衲总算……不负所托……”
他看向萧珩,郑重道:“施主,这东西,请你务必亲手交给苏夫人的女儿。老衲在这山里守了二十四年,等的就是这一天。”
萧珩郑重点头:“大师放心,晚辈定当亲手交给蓉烟。”
雾隐僧看着他,忽然问:“你身上有伤,是黄文燕的人所为?”
萧珩点头。
雾隐僧眼中闪过寒光:“那个毒妇,害死了苏夫人,害死了无数无辜之人……施主,你且在这里养伤几日,待伤好了再走。这山谷有阵法守护,外人进不来,你可以安心休养。”
萧珩迟疑道:“可是,蓉烟她们还在被黄文燕追杀……”
“那丫头有她姐姐护着,暂时无碍。”雾隐僧道,“倒是你,若现在出去,必死无疑。黄文燕的人正在四处搜捕你,你身上又带着这么重要的东西,绝不能落入她手中。”
萧珩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雾隐僧看着他,忽然问:“施主,你心中可曾有愧?”
萧珩一怔:“晚辈不明白大师的意思。”
雾隐僧叹了口气:“你身上背负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命运,还有萧家、郑家、慕容家……无数人的因果。郑氏害了萧家,萧家养了你,你又与慕容家的女儿结为夫妻……这其中的恩怨情仇,你可曾理清?”
萧珩沉默良久,缓缓道:“晚辈不知该如何理清,只知,要对得起自己的心。”
雾隐僧看着他,眼中闪过欣慰的光芒:“好一个‘对得起自己的心’。施主,你能有这份心,便不枉老衲等你一场。”
他转身,望向那尊残破的佛像,喃喃道:“苏夫人,老衲总算……不负所托。”
萧珩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个素不相识的老僧,为了一个承诺,在这荒山野岭守了二十四年。而他,阴差阳错,成了这个承诺的继承者。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牌,那月牙海浪的纹路,在昏暗的烛光下,泛着淡淡的莹光。
蓉烟,你可知道,你母亲的遗物,就在我手中。等我伤好了,一定亲手交给你。
破庙中,烛火摇曳。
萧珩靠在斑驳的墙壁上,闭目调息。
三日的休养,让他的伤势好了大半,内息也恢复了七八成。雾隐僧的医术虽不及吴伯精湛,但胜在药材充足——这老僧二十多年来在山中采药自给,积攒了不少珍稀药材,如今尽数用在了他身上。
“施主,”雾隐僧端着一碗药汤走来,“喝了这最后一剂,你体内的淤毒便可尽除。”
萧珩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入腹,化作一股暖流在四肢百骸间流转,他感觉浑身舒泰,仿佛脱胎换骨。
“多谢大师。”他站起身,郑重行礼。
雾隐僧摆摆手:“不必谢老衲。要谢,就谢苏夫人。老衲这条命,本就是她救的。”
萧珩心中一动:“大师与苏夫人……”
雾隐僧沉默片刻,缓缓道:“老衲本是东海边的渔夫,三十年前出海遇险,被苏夫人所救。她见老衲无处可去,便留老衲在宝月号上做船工。那些年,老衲跟着她走南闯北,见识了太多世面……后来宝月号遇袭,她拼死护着老衲和苏挽月那丫头逃上救生小舟,自己却……”
他说到这里,声音哽咽,浑浊的老眼中泛起泪光。
萧珩心中恻然。这位老僧,为了一句承诺,在这荒山野岭守了二十四年,其忠义之心,令人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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