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脚边，江妍躺着。
她侧卧在地面，黑发散落沾着泥泞。身上的伤痕在微光里清晰可见，手臂上有几道裂口，布料被撕破露出底下翻卷的皮肉。她胸口微微起伏，很慢，像是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力。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奄奄一息。
沈烽双手握紧法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盯着地上的江妍，又看向那名男子，眼底压抑着怒火，声音有些沉，在洞窟内反复回荡：“老林，她怎么样了。”
林杰站在沈烽旁边，单手握着法杖，视线落在江妍身上，沉默片刻才开口：“能救活。”
帕加索负手而立，暗金色双眸带着几分兴味，打量男子的眼神仿若在看一件有趣的玩具：“蟒蛇，不知道好不好吃。”
何颖颖抱着闪电站在何星身边，她看了看不远处的男子，又飞快收回视线，伸手揪了揪何星衣角。何星俯下身，耳朵凑近她。何颖颖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沈烽哥哥他们不生气吗？江妍姐姐都伤成那样了。”
何星脸上没什么表情。听到这话，他深吸一口气，更像是叹气。他凑近何颖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不是不生气。”
他顿了下，像是在组织语言：“是看到了结果，不必再冲动，只需要思考怎么为对方收尸，能不能治好守护神大人。”
那名男子听到沈烽三人的话语，轻笑一声。他先回答了帕加索的问题：“的确，我是一条蟒蛇，经历了一些事变成了人。”
他看向帕加索头顶的恶魔角，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您是魔族吗？”
帕加索微微颔首，视线锁在男人身上。
男子飞快地看了眼地上的江妍，然后抬手。周围石缝里、阴影中，无数小蛇爬了出来，嘶嘶吐着信子，在众人面前围成一圈，将他们包围。它们只是围着，没有动。
帕加索轻叹一口气，扫了眼脚边那圈正吐信的蛇。那些蛇瞬间失去声息，倒在原地，可很快又有更多蛇从同伴的尸体上爬过来，继续围住他们。
帕加索抬眸看向男子，眯了眯眼：“不要浪费时间了。”
不知是什么时候。
男性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帕加索，没有惊慌，面色如常。他低着头，顺着那只拎着自己衣领的手臂看向那双暗金色双眸，视线又落在他头顶的恶魔角上，打量了一会儿。
“质感不错。”他说，“你是魔王吗？”
帕加索没什么表情，仰头看着男性墨绿色的竖瞳：“以前是。”
男性沉默片刻。余光扫向地上的江妍，他轻叹一口气。
帕加索瞳孔收缩。
男性的身体开始变化。骨骼拉伸，皮肤下肌肉翻涌，撑破衣物，不过片刻，一条巨蟒盘踞在面前，几乎占满洞窟中央这片地面。墨绿色的蛇鳞在微光下泛着暗哑危险的光芒，每一片都像精心打磨过的玉石，边缘锋利。
巨蟒微微侧头。
蛇尾卷起地上的江妍，动作很轻，像对待什么易碎品。它将江妍送到帕加索面前，然后张开蛇口，那蛇腔里两颗锋利无比的毒牙显露出来，牙尖泛着幽光。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近乎漆黑的暗绿色法阵，在它口中旋转凝聚。
帕加索没有犹豫。他一把抱起江妍，身形一闪，回到众人面前。他转头看向沈烽，声音很紧：“沈总。”
沈烽足下用力往前跃起，扯出一个有些疯狂的笑容：“用得着你喊？杨彦，宋欣！滚过来。”
杨彦腰间那条腰带闪了两次光芒，红色指虎燃起火光，焰舌舔舐着他的指节：“得嘞师傅。”
宋欣挥舞着黑色短矛随后而至，啐了一口唾沫落在地上：“他妈的，这么大一条。砍钝了得让大姐头给我修修。”
沈烽嗤笑一声，余光落在众人那边。
林杰已经俯身检查江妍的伤痕，手指按在她颈侧。顾轩蹲在一旁，法杖顶端亮起白光，缓慢覆上江妍的伤口。
向蓉唤出藤蔓，与何星升起的岩壁一起阻拦着地上那些蛇钻向人群。
李俊推了下眼镜，风刃如同精准的手术刀从法阵中央钻出，切割着那些试图绕过防御的蛇。赵雨的冰系魔法冻住一片区域，让李俊的风刃能准确打在蛇的致命处，七寸，头颅，脊柱。
洛纬打着哈欠拎着法杖站在林杰旁边，偶尔挥一挥，电焦几条漏网的蛇。何颖颖紧紧抱着闪电，低头劝着怀里炸毛的金花鼠：“这些不能吃的，闪电。”
杨露蹲在人群中央闭着眼，精神力如涟漪向四周扩散。一条条蛇像是分不清方向，茫然地往水中爬去，蛇身没入水面消失不见。张懿利将法杖顿地，暗色魔法屏障护在她周身，挡下几道从阴影里窜出的偷袭。
沈烽收回视线。
那条巨蟒身后的阴影处，一把熟悉的匕首亮着寒芒，刀尖抵在巨蟒尾端，只差一寸就能刺入鳞片缝隙。
他弯起嘴角，唤出法阵，盯着巨蟒那双墨绿色的竖瞳，扯出一个痞气的笑。黑发因身体前冲而散落额前，又被法阵光芒照亮，在脸上投下跳跃的阴影。
“今天火葬场打折。你，顺路。”
法阵起落，光芒交错。巨蟒的吼声在洞窟内反复回荡，震得头顶的钟乳石都微微颤动。
时间被拖成黏稠的丝。
有人被蛇尾扫中，撞在石壁上又爬起来。有人在蛇阵中杀出一条血路，每一步都踏碎几条细小的蛇身。那些小蛇源源不断，从石缝里涌出，从水中钻出，从同伴的尸体上爬过，不知疲倦。
巨蟒盘踞在中央，墨绿色的鳞片上不断炸开新的伤口。它的毒牙几次险些刺中什么人，又几次被人闪开。暗绿色的法阵在它口中吞吐，每一次光芒亮起，就有一道攻击落在众人周围。
不知过了多久。
洞窟内终于安静下来。
宋欣将短矛从巨蟒体内拔出。
矛尖带起一片血花，温热黏稠溅在她脸上。她随意地抹了抹，掌心在脸颊上拖出一道暗红的痕迹，然后看向众人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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