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深处，水滴落在石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钟乳石从穹顶垂落，姿态各异，表面泛着潮湿的微光。地面泥泞不堪，踩上去软绵绵的，每一步都留下深深的脚印。两侧石壁上偶有裂缝，透出不知从哪来的幽暗光芒，把整个空间染成墨绿色。
往里走，洞窟逐渐开阔。
一个房间嵌在石壁之间。墙壁被打磨平整，铺着浅色的墙纸。一张床靠在角落，旁边是单人沙发，茶几上摆着零食和遥控器。与周围幽暗潮湿的环境格格不入，像有人把某个公寓的房间整个搬到了这里。
男人单手撑着脑袋侧躺在床上。皮肤苍白，脸颊两侧和眼角处零星散布着几片泛墨绿色光芒的鳞片。他抬眸，同色的竖瞳盯着面前的女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大半夜叫醒我就为了这个？”
江妍双腿曲起缩坐在那张单人沙发上，面前漂浮着一块巨大的投影画面，众人站在湖边的实时影像。她视线没离开屏幕，嗯了一声。
男人叹了口气。他夹起一块薯片放进嘴里咀嚼着，看着屏幕，语气懒洋洋的：“他们要多久才能找到这？我还要睡觉呢。”
男人见江妍没理会，撇了撇嘴：“怎么和那人一样没礼貌。”
江妍视线从投影上移开，落在他脸上：“你还见过其他人类？戴白色眼罩的？”
男人眨了眨眼，拿起一块薯片回忆着，视线在天花板上游移：“不是戴白色眼罩的，是一个和我差不多的人类吧？”
他摩挲着下巴，看向江妍，指尖在下颌的皮肤上慢慢移动：“我记得我在一个白色的房间里头，和这里差不多大。那个人类被扔进来，我想过去问他发生啥事了，他没理我，就趴在那，脸朝地睡觉。”
江妍动作顿了一下。她抿了抿唇，喉间微微滚动：“然后呢？”
男人咀嚼着薯片，声音有些含糊：“然后？然后我就觉得他没礼貌啊，就没理他了。”
他坐起身，拿起桌上那杯奶茶喝了一口，视线落在自己手背上，眨了眨眼。那只手苍白，骨节分明，手背上有一道浅色的疤痕。
“不过他的手和我的好像，”他说，“这个地方都有一道疤。”
江妍的视线落回投影。画面里，沈烽正站在湖边脱外套，宋欣在一旁说着什么，林杰推着眼镜，帕加索盯着水面。她看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是吗。你过来看看，他们走到哪了。”
湖岸边。
林杰推了下眼镜，看着沈烽、宋欣、赵雨三人往水里钻，水面被他们的身体破开，泛起一圈圈涟漪，很快又平静下来，只剩几道逐渐淡去的波纹。
向蓉抱着法杖蹲在岸边，闭着眼。杖身顶端的绿色光芒一明一暗，法阵在她脚下缓缓旋转。周遭的藤蔓像是活过来一般，一根接一根从森林深处蔓延而出，贴着地面爬向湖边，然后没入水中。那些绿色的茎蔓在水面下若隐若现，向深处延伸。
杨彦小心翼翼地跨过那些藤蔓走到湖边，低头看着水面：“用这个绑沈总他们三个的脚，免得他们出事。我的脑子怎么就没这么好使呢。”
洛纬抽了抽嘴角拎着法杖站在不远处，视线落在湖面上，或者说单纯地盯着那片暗沉的水域。他沉默了几秒，声音有些发闷：“我为啥要选电系。”
洛南坐在岸边抬头望去，树叶边缘染上一层淡淡的光亮，像有人从背面轻轻擦拭过。湖面上的夜空还暗着，但已由深沉的墨色渐渐转为浅灰。
杨露睁开眼睛看向湖面，声音不大却清晰：“沈总他们要上来了。”
向蓉站起身，脚下法阵骤然扩大一圈，旋转的速度明显加快。那些没入水中的藤蔓开始往回缩，带着大片湖水往岸上涌来，水珠在晨光里飞溅。
沈烽的双手从水里探出，一把抓住岸边的野草。他从水里爬出来，坐到岸边大口喘气，又伸手一把拉起水里的宋欣。
赵雨撑着岸边自己翻身上来，跪坐在一旁，胸口微微起伏，水顺着脸颊和发丝往下淌，呼吸却比那两人平稳些。
林杰走上前，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怎么样了？”
帕加索变了三条毛巾递过去，柔软的白色落在他们手里。
沈烽接过毛巾擦着头发和脸，水珠从发梢甩落：“不算深。”
他抬手指向湖面，毛巾搭在肩上：“就底下稍微游会儿就到了。有个山洞。”
何颖颖抱着闪电缩在何星身后，声音低低的：“哥……我不想游泳……”
帕加索走到岸边站定。湖水倒映出他那双暗金色竖瞳和头顶的恶魔角，水影随着微波晃动。他开口道：“刚好，我已经理解这片魔力了。我们可以直接下去，不用憋气。”
洛纬眼睛一亮，法杖往地上一顿，欢呼出声：“魔王万岁——”
宋欣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鞋底踢在他小腿上：“你是不是人。”
湖面之下。
男人看着投影伸了个懒腰，从床上起身坐到沙发扶手上。墨绿色竖瞳转向江妍，他弯起嘴角：“得出去演戏了。”
江妍看着投影里那些人，他们已经进入洞窟，顾轩法杖顶端亮起微光，张懿利握着法杖走在他身侧。其他人跟在后面，脚步声在石壁间回荡。
她叹了口气，挥手散去投影。
男人走到她身前俯下身，伸出手。掌心向上，手指修长，手背上那道疤在微光里清晰可见。
“走吧。”他说，“记得给我片酬。”
钟乳石从穹顶垂落，大小不一，参差错落，像无数倒悬的獠牙。水从那些石尖上滴落，砸在张懿利脚边，碎成细小的水花，在寂静的洞窟里发出清脆的回响。
他将法杖横在身前，深蓝色双眸凝视前方。
面前是一条泛着微光的路，表面光滑，纹路细腻，像被打磨过的大理石。它笔直地延伸，穿过那些钟乳石投下的阴影，直通洞窟中心。
那里站着一个男人。
墨绿色双眸正打量着他们，眼底带着几分好奇，几分慵懒。他皮肤苍白，脸颊两侧和眼角处零星散布着泛光的鳞片，在手杖顶端的光照下闪烁。他就那么站着，姿态随意，像在等一群赴约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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