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星无奈地快走几步，语气里带着点不耐：“什么事？”
他顺着洛纬手指的方向看去，一旁的何颖颖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面前是一片湖泊。
湖面笼罩着一层雾气，灰白色的，像薄纱在水面上浮动。那雾气蔓延到岸边，舔舐着裸露的岩石和低垂的树根，看不清对岸在哪儿，也看不清湖水的边界。黄昏的光线从某个方向斜洒过来，穿透雾气，在湖面上铺开一道金色的光带。光带随着雾气缓慢流动，像活物在呼吸。
何星抿了抿唇，视线从湖面移向天空。
头顶的树叶依旧茂密，遮住了大部分天光。但越往湖中央望去，能看见的天空部分就越多，雾气在那里变薄，树冠也稀疏起来，露出一片橙红色的天空。晚霞的余晖映在水面上，让那片区域泛着温暖的光，和岸边灰白的雾气形成奇异的对比。
他默默地往前迈步。
“别掉队，洛纬，颖颖。该走了。”
帕加索靠坐在树边，单腿曲着，书摊在膝上。他翻过一页，暗金色双眸低垂，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江妍一屁股坐在他身边，裙摆扫过地面的落叶。她盯着湖面：“你说这湖里会不会有鱼？”
帕加索弯起嘴角没抬头，指尖又翻过一页：“妍妍，想吃什么口味的？回去我给你做。”
沈烽抽了抽嘴角，又点了根烟，打火机的火苗跳了跳熄灭。烟雾从他嘴角逸出向上飘散：“也就你能在这种地方想到这茬了。”
林杰迈步走来推了下眼镜，镜片上映出那片雾蒙蒙的湖面。他在江妍另一边坐下，坐姿端正，背脊挺直：“守夜人员分配完毕。明天早上再探索。”
他顿了顿，看向江妍：“你写的那本书给我，有些资料我还需要调查一下。”
江妍随手一点。林杰伸手，面前突兀出现一本悬浮的书，他接过翻开，纸页在指间沙沙作响。
沈烽背靠着树，目光扫过那片湖，又移向其他人那边。
洛纬正拉着宋欣往湖边凑，嘴里嚷嚷着什么。向蓉在一旁抱着法杖劝阻，裙摆在草地上蹭来蹭去。洛南坐在树上，一条腿垂下来晃荡着，匕首在指间翻转，寒芒一闪而过。
李俊和何星站在不远处低声商量，何星偶尔点头。何颖颖怀里的闪电突然跳下来，蹿到赵雨脚边。赵雨低头瞥了一眼，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脚往后挪了挪。
杨彦坐在地上和张懿利聊着什么，手臂还在空气中挥了几下，像是在比划某个招式。张懿利握拳抵唇轻笑着，深蓝色双眸里闪着光。
顾轩坐在洛南坐的那棵树底下，背靠着树干捧着圣经翻看，眉眼低垂，嘴唇偶尔微动。
杨露在岸边找了个地方蹲下来，盯着湖面一动不动。雾气和金光在她脸上交错，看不清表情。
沈烽收回视线看向脚边那三人：“老林，今晚谁守夜？”
林杰头也不抬，视线还落在书页上：“赵雨和李俊。”
他顿了下，似乎在仔细阅读某个章节。过了会儿才又开口：“杨露和洛南负责后半夜。”
沈烽呼出一口烟，没说什么。
周遭很安静。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都停了。雾气在湖面上缓缓流动，偶尔有金光从雾的缝隙里漏出来，在水面上一闪而过。
天色渐深。人语初歇。
洛南感到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睁开眼睛。匕首已经抵上来人的颈侧。
李俊微微低头，任由刀锋贴着皮肤，推了下眼镜，面色如常。声音压得很低：“到你守夜了，洛南。”
洛南眼底那点杀意淡去。他手腕一转，匕首收回袖中，拉了拉兜帽起身走向篝火旁，嗯了一声。
杨露跪坐在火光前，用树枝一下一下戳着火苗。她眨了眨眼看向洛南：“赵雨她说前半夜没有异常。”
她抬手指了指不远处，赵雨靠坐在树边，闭着眼，冰蓝色法杖横在膝上。
洛南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又扫视周围。
洛纬仰躺在地上，四肢摊开，毫无形象。杨彦的呼噜声有节奏地响着，鼻腔里发出粗重的气息。何星闭着眼，身体下意识地想推走洛纬架在他腿上的那条腿，眉头微微皱着。何颖颖就靠在何星身边，闪电蜷在她怀里，小脑袋埋进皮毛里。
向蓉双腿曲着靠在树边，睡得很安静，法杖抱在胸前。顾轩坐在她旁边，圣经摊在膝上，脑袋微微低垂。
张懿利坐在对面的树下，黑色长发遮住半边脸，呼吸平稳。
宋欣大咧咧地躺着，磨牙声在静谧的林间格外清晰。李俊摘下眼镜放在手边，坐在地上闭着双眼。
沈烽躺在地上，手臂搭在额前。林杰坐在他侧边的树下，背靠着树干。帕加索低垂着脑袋，那对恶魔角在火光里映出暗沉的轮廓。江妍靠在林杰旁边，脑袋往帕加索肩上歪着。
洛南收回视线。他俯下身一手撑地，盘腿坐了下来，盯着面前跳动的火苗。火光在他兜帽下的脸上跳跃，明暗交错。
林间响起鸟叫。
杨露闭上双眼。精神力如涟漪般向四周扩散，无声地漫过树丛、岩石、湖面。
洛南看向那片湖泊。
与黄昏时一样，湖面依旧笼罩在雾气里，没有月光，没有倒影，什么都没有。他盯着看了几秒，收回视线。
杨露的侧脸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他声音有些沙哑：“探查到什么了？”
杨露缓缓睁开眼睛，摇了摇头：“没有。”
她拿起那本符文书，指尖摩挲着封面上那些凹凸的纹路，像是在确认什么。
雾气漫过来了。
很淡，从她指间绕过，缠上指尖，又飘散。杨露眨了眨眼，盯着自己的手。
洛南抬头，瞳孔微缩：“不对。”
雾气像是有了意识。它不再缓慢浮动，而是从湖面涌来，漫过草地，漫过树根，漫过那些沉睡的人。能见度急剧下降，几米外的树影开始模糊。
杨露猛地抬手，魔法光芒一闪，篝火瞬间熄灭。
她站起身，声音拔高，刺破寂静：“大家！快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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