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愣住。
连帕加索都转过头，看向她。
江妍将奶茶杯放回桌上。杯底接触桌面，嗒的一声。
她看向洛纬，嘴角弯了弯。
“我说了对不起了。”她说，语调平稳，“你不要生气啊。”
洛纬的视线一点点挪向江妍。
她平静地回望着他。黑色瞳孔里映出吊灯的光点，清晰，稳定。
洛纬张了张口。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他颓然坐回椅子上，身体陷进椅背。目光落在面前的桌布上，盯着布料经纬的交错点。
沈烽的视线从洛纬脸上移到江妍脸上。他神色复杂地看着她。下颌线绷紧，又缓缓松开。
旁边，空气撕裂。
一道虚空门在餐厅角落划开。边缘闪烁着白色的魔力碎片，像细小的冰晶，飘散，消失。
陆空率先走出。白色眼罩的丝质飘带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她走到一旁站定，侧身。
老者缓步走近。
虚空门没有闭合，悬在半空，内部是流动的暗色。
沈烽眼底闪过一抹亮光。但他没动。只是看向对面——林杰的脸色明显缓和了一些，紧绷的肩膀微微下沉。
林杰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藏着几分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希望。
老者走近，在江妍面前站定。他的深色中山装挺括，袖口露出一截白色衬衣。
陆空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位置，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眼罩的飘带垂在肩头，不再飘动。
宋欣握了握拳。指节泛白。
她站起身，走到老者面前，单膝跪下。眼睛闭紧，睫毛颤动。
“请您，”她说，声音压抑，“让大姐头放过我们吧。”
老者看向江妍。
江妍单手支着脑袋，另一只手端着奶茶杯。吸管含在唇间，慢慢吸了一口。
“魔法学院那边的建立，”老者开口，“你得上点心了。”
江妍咽下奶茶。
“知道了，老头。”她说。
老者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然后他的视线挪向餐桌周围，扫过每一张脸。最后落在宋欣低垂的发顶上。
陆空抿了抿嘴唇。她无声地往后挪了几步，站到虚空门旁边。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的一颗纽扣。
老者深吸一口气。
胸腔扩张，又缓缓落下。然后他的声音响起来，中气十足，在别墅餐厅里炸开。
“蠢货！”他声音沉厚，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你们他妈的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
他的目光转向沈烽和林杰。眼神里的杀意没有掩饰，像刀锋。
“尤其是你们两个。”他说，“活了几十年，连这点事都看不出来！”
他背在身后的双手松开。右手抬起，法杖从空气中浮现。暗金色的杖身，顶端深褐色水晶。
他握住法杖，重重顿地。
杖尾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地板震颤，桌上的杯碟轻轻碰撞。
“知道那他妈是魔族，”他盯着沈烽，又转向林杰，“还敢把她一个人扔在那里！现在知道错了指望我救场？”他冷笑，“我他妈不是你们的父母！”
他的视线扫过餐桌旁的每一个人。目光沉重，像有实质的重量压在肩膀上。
“当初做选择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今天的局面。”他声音压低，但每个字都清晰，“要不是阿空和妍妍这丫头拦着，我早就派人过去把你们杀了。”
他顿了顿。
“她手底下的人，”他说，“也不一定非得是你们。”
法杖再次抬起。
这次没有顿地。杖尾转向，重重砸在跪在地上的宋欣右肩上。
撞击声沉闷。宋欣身体一晃，咬住嘴唇。没出声。
“下次再做决定，”老者说，“先用脑子好好想想，后果是不是自己能承受的。”
他收回法杖。法杖在他手中化为光点，消散。
他转身，不再看任何人，迈步走进虚空门。深色中山装的背影很快被门内的暗影吞没。
陆空站在原地，看了众人一眼。她的视线最后落在江妍脸上。
“守护神大人，”她说，声音很轻，“辛苦你了。”
她转向帕加索，微微颔首。然后转身，走进虚空门。
门扉在她身后无声闭合。白色的魔力碎片飘散，消失。
餐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吊灯的光，和桌上逐渐冷却的食物。
江妍单手支着脑袋，看着众人。她轻轻地叹了口气。
“行了，”她说，“想说什么就说吧。”
妹妹第一个开口。血红色的双眸里蓄满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滑。
“姐姐，”她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呜哇……我知道错了，再也不会了……”
沈烽看向江妍。他抿了抿嘴唇。
“妍妍……”他停顿一下，“抱歉。”
宋欣从地上站起身。她刚想抬手，右肩传来一阵钝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嘶了一声。
她扯出个笑容，嘴角的弧度有些僵硬。
“大姐头，”她说，“再有下次，你直接砍死我就好。”
林杰推了下眼镜。他看向江妍，视线没有躲闪。
“江妍，”他说，“是我认知能力不足。怪我。”
张懿利叹了口气。
“也怪我。”他说，“我当时没想过拦着大家。”
向蓉低着头，手指揪紧了自己的衣角。布料在她指间皱成一团。
“呜……”她声音很小，几乎听不清，“江妍姐姐……对不起……”
抽泣声断断续续地响起。有人吸鼻子，有人抬手抹眼睛。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弥漫开，混着压抑的呼吸。
帕加索看着面前这一幕。他微微歪了下头，脸上带着几分兴味与好奇。像在看某种陌生的仪式。
他没说话。
江妍坐在主位上，拿出手机。解锁，点开游戏图标。
她头也不抬。
“行了，”她说，“别哭了。原谅你们了。”
妹妹眨了眨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真的吗，姐姐？”
江妍“嗯”了一声。
她抬起眸，瞥了眼餐桌周围。视线在每一张脸上停留半秒，又垂回屏幕。
“哭起来丑死了，”她嘟囔，手指在屏幕上点击，“还麻烦。”
沈烽看着她低垂的侧脸，无奈地笑了笑。
“你啊……”他声音很轻，后面的话没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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