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欣把黑色短矛扛在肩上，仰头看向天空。透过枝叶缝隙，天空是干净的浅蓝色。
“魔族这边的天空，”她说，“和人类差不多啊。”
洛纬走在她旁边。他右手拎着法杖，杖尖偶尔蹭过地面，划开一层枯叶。
“都在地球上，”他头也不回，“能相差到哪去。”
宋欣翻了个白眼。她侧脸看向洛纬。
“洛大少爷，”她拖长声音，“你就非得损我两句？”
洛纬撇了撇嘴。
“谁让我倒霉碰上你了。”他说，“再说，现在不说两句，待会儿打起来哪有功夫说。”
宋欣还想开口。
脚步声传来。
两人同时停下。宋欣握紧短矛，矛尖垂向地面。洛纬抬起法杖，杖身横在身前。
前方树影里，走出一个穿黑色卫衣的少年。黑发，黑眼。脸上带着点好奇的神色。
宋欣皱了皱眉。
“刚刚那个麦萨克介绍过的……”她低声说，“叫什么来着？”
洛纬抿了抿嘴唇。
“解构之贤者。”他声音很轻，“德图里尔。”
德图里尔黑色的眼睛直直看向他们。视线在两人脸上来回移动，像在打量什么新奇的物件。
“麦萨克说过要介绍来着。”他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我擅长的魔法，是破坏一切的魔法。”
他歪了下头。
“可以开始了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德图里尔面前的空气里，无声浮现出一道黑色法阵。法阵边缘泛着暗红色的微光。
宋欣和洛纬几乎同时动作。
短矛顶端亮起青色的风系符文。法杖尖端凝聚出跳跃的电弧。
两人的防御法阵刚在身前勾勒出一半轮廓。
德图里尔抬起右手，食指朝前轻轻一点。
“破坏魔法。”
黑色法阵里射出两道暗红色的光束。光束很细，像针。
它们击中宋欣和洛纬身前未成形的法阵。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法阵像被无形的手捏碎的玻璃，瞬间崩解成光点，消散在空气里。
宋欣愣住。她握着短矛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洛纬的法杖还举在半空。杖尖的电弧已经熄灭。
德图里尔歪了歪头，表情有点无辜。
“现在，”他说，“可以正式开始了吗？”
他向前迈出一步。脚下枯叶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寝宫内。
奶茶杯被放在茶几上。杯底接触玻璃桌面，发出很轻的嗒声。
江妍翻过一页书。纸页摩擦的沙沙声。
帕加索坐在她旁边。他端起骨瓷茶杯，喝了一口红茶。杯沿离开嘴唇时，他开口。
“德图里尔已经找到目标了。”
江妍没抬头。
“哦，是吗。”
帕加索的视线落在她侧脸上。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魔力构成学》。”他说，“我写的。你喜欢吗？”
江妍抬起眼，看向他。又垂眸落回书页。
“一般吧。”她说，“魔族对魔法的认知……有点意思。”
帕加索伸手揉乱她的头发。手指穿过发丝，动作很轻。
“我们只分能不能做到。”他说，“只要能想象到的画面，就可以用一切力量，不择手段去实现。”
江妍的指尖在空中一点。
一本深蓝色封面的书浮现在帕加索面前。书页边缘有些磨损。
“人类那边的。”她说，“《魔法基础运用》。我写的。”她顿了顿，“爱看不看。”
帕加索笑了笑，接过书。他翻开封面。内页的墨迹清晰工整。
他垂眼开始阅读。红茶的热气在两人之间缓缓上升，然后消散。
森林内部。
树枝被踩断的声音很脆。咔嚓。
张懿利停下脚步。他看见前方地面上，两个人影。宋欣和洛纬。
两人身上都是伤。衣服破开，布料被血浸成深色。洛纬半跪着，一只手撑地。宋欣平躺在地上，胸口起伏，但幅度很小。
张懿利的嘴唇微微张开。他盯着那些伤口，没说话。
一旁的顾轩已经快步上前。他唤出法杖，顶端亮起乳白色的光。光芒柔和，笼罩住两人。
“发生什么了？”顾轩蹲下，声音压低，“宋欣，洛纬。”
洛纬从地上撑起身。他动作很慢，咬着牙。手背擦过嘴角，抹开一道血痕。
“德图里尔……”他喘了口气。
宋欣躺在地上，没动。她盯着头顶被树冠切割的天空。
“破坏魔法。”她说，声音有点哑，“我和洛纬，根本打不过。”
张懿利缓步走过去。他在宋欣身边蹲下，也唤出法杖。顶端的光芒比顾轩的微弱一些，更集中，落在她手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上。
他叹了口气。
“那他怎么没杀了你们。”
宋欣和洛纬同时顿了一下。两人对视一眼，又各自移开视线。
洛纬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那家伙说……”他复述，声音平板，“‘魔王大人吩咐过，不能将你们杀死。不过就我个人而言，还是很期待再次与你们相遇的。’”
张懿利没说话。他的目光扫过两人身上的伤口。有些是割伤，边缘整齐。有些像是被什么钝器砸中，皮肉翻开。血还在缓慢地往外渗。
他拿出手机。屏幕解锁的光映在他脸上。
他看了眼躺在地上的宋欣——她闭着眼，眉头皱着，但没发出声音。又看向旁边坐着的洛纬——洛纬正龇牙咧嘴地按着自己肋侧，嘴里低声骂着什么。
张懿利把镜头对准洛纬。无声地按了快门。
照片里，洛纬浑身是伤，衣服破烂，脸上沾着血和泥土。
他点开群聊。把照片发进去。
手指在输入框停顿两秒，打字：
张懿利：各位，请多加保重。
发送。他收起手机，继续低头处理宋欣手臂上的伤。乳白色的光晕很淡，像清晨的雾气。
手机震动。李俊停下脚步，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显示群聊新消息。他点开。照片加载出来。
镜片后的目光沉了沉。他没说话，把手机屏幕转向身侧。
赵雨瞥了一眼。冰蓝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转回头。
“啧。”声音很轻，“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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