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轩抱着银白法杖，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沉重。他看着跪了一地的人，又看向江妍。那圣洁的光此刻刺得他眼睛发疼。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下深切的无力。他迈步上前，在向蓉身侧跪下，动作依旧克制，但挺直的脊背终究弯了下去。
杨露缩在宽大的黑色斗篷里，猫脸面具后的眼睛睁得很大，泪水无声滑落。她看着前面的人，又看看江妍，身体抖得厉害。她抱着法典，像只受惊的小动物，一点点从角落的阴影里挪出来，挪到顾轩身后，然后蜷缩着，用斗篷紧紧裹住自己，单膝点地，将戴着面具的脸深深埋进法典。
洛南所在的阴影剧烈波动了一下，像沸腾的墨。兜帽下传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野兽般的低吼。最终，那阴影如退潮般向前蔓延，在杨露身侧凝聚成形。他没有跪拜的仪式，只是身影彻底显露，然后，单膝重重砸向地面。深灰斗篷铺开，兜帽低垂，遮住所有表情。只有他握着漆黑手杖的手背，青筋狰狞暴起。
杨彦撑着膝盖，指虎上的红光疯狂闪烁。他看着眼前跪倒一片的同伴，又猛地抬头盯向江妍，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像头困兽，在原地焦躁地踏了几步。最终，那狂暴的怒意被冰冷的现实彻底浇灭。他发出一声受伤般的低吼，踏前几步，在洛南身侧重重跪倒。膝盖撞击地面的闷响格外沉重。他低着头，赤红的发丝垂落，遮住了那双充满血丝、燃烧着屈辱的眼睛。
何颖颖瘫在地上，小手攥着翠绿手链，脸上满是泪痕。她看看跪下的杨彦，又看看光柱里的身影。她呜咽着，挣扎想爬起来，腿却软得不听使唤。她几乎是爬向何星，短杖和蝶翼遗落在身后。小手抓住哥哥的衣角，然后像片被摧折的叶子，侧身瘫软着跪伏下去，把脸埋进冰冷的地板，身体抖个不停。
十二人，以各异的姿态，单膝跪地，低垂头颅。
如同朝拜，亦如献祭。
沉默地臣服在圣光之下。
江妍悬浮在空中，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下方每一个低垂的头颅。圣歌般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尘埃落定的冰冷：
“希望你们，记住今天的选择。”
她顿了顿，金色的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还有…抱歉，那些事…吓到你……”
话没说完，她自己摇了摇头，唇角牵起一个自嘲的弧度。
“算了。”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洞悉一切的漠然，“反正在你们眼里，我不过是个不得不服从的恶魔罢了。”
说完，她不再看下方一眼。悬浮的身体缓缓下降，洁白的羽翼与金色光环无声消散，露出晚礼服的凡人身影。她抬手，对着身前虚空随意一划。
嗤啦。
一道边缘流淌暗紫光芒的裂隙撕开空间。
江妍面无表情，踏了进去，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
沈烽没有任何迟疑，高大的黑色身影紧随其后。踏入裂隙前，他回头瞥了一眼下方依旧跪伏的十二人，鼻腔里冷冷哼出一声：
“废物。”
话音落下，他已消失在裂隙中。
林杰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地扫过全场，如同评估实验样本的最终状态。他迈步上前，声音清晰而平淡：
“希望各位，能记住今天的选择。”
说完，那道白色的身影也步入了裂隙。
最后，是妹妹。她血红的瞳孔扫过下方，小脸上绽开一个甜美的笑容，恢复了软糯的童音：
“恩…哥哥姐姐们，不要太害怕啦~姐姐她刚刚偷偷说了，她真的把你们当做徒弟啦~所以不用怕死啦，好好玩吧~”
甜美的尾音尚未消散，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如同被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阴冷，声音也陡然淬上寒冰：
“啊对了，如果背叛江妍……不用她，也不用沈烽和林杰动手。我会瞬间吞噬背叛者的灵魂。在那之前，我会动用能力，让他亲身感受一遍那些投影上的地狱景象。而被我吞噬灵魂的人，就连江妍的能力，也无法令他起死回生。”
她血红的瞳孔里闪烁着残忍的光，微微眯起，发出轻蔑的嗤笑：
“呵…所以，好好享受你们的新生吧，江妍的…魔法徒弟们。”
她转身，小小的身影投入那片深邃的虚空。
裂隙无声地弥合，仿佛从未出现。
十二个单膝跪地的身影，僵硬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大厅重归空旷。圣光早已消散，黑暗无声笼罩。残留的冰霜在缓慢融化，指虎的红光彻底熄灭，蝶翼的微光黯淡如尘。只有空气里，还凝固着绝望、恐惧，与某种被彻底烙印的冰冷。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微弱下去，沉入无边无际的、冰冷的寂然之中。
死寂被细微的骨骼摩擦声打破。
宋欣第一个缓缓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她低着头，黑色短发遮住了眼睛，只能看到紧抿的嘴唇在微微颤抖。她抬手抹了把脸，指腹擦过的地方留下一点湿痕。抬起头看向虚空门消失的方向，那双总是张扬的眼睛里只剩下空洞的疲惫和被彻底碾碎的某种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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