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老祖暴退的身形猛地僵住，脸上那惊骇欲绝的表情凝固。眼眶中跳动的幽绿魂火，如同被风吹灭的烛火，悄然熄灭。
下一刻，他枯槁的身体，连同身上一切法宝、衣物，从头到脚，开始寸寸化为最细微的灰色尘埃，随风飘散。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没有一丝血迹，仿佛这个人，连同他两千年的修为、凶名、野心，从未在这世间存在过。
天地间，一片死寂。
所有厮杀，无论是空中捉对厮杀的长老们，还是下方阵法内外对攻的弟子们，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青冥老祖消失的地方，看着那持剑而立、剑仅出鞘一寸的年轻宫主。
苏景明保持着推剑出鞘一寸的姿势，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额角青筋暴起，嘴角无声地溢出一缕鲜血。
这一剑，抽空了他本就微薄的全部灵力，更对他的神魂造成了巨大的负担。但他站得笔直，冰冷的目光扫过剩余那些已然吓破胆的青峰教高层。
“教主……死了？”
“逃！快逃啊！”
短暂的死寂后，是彻底的崩溃。
青峰教剩余的大乘期高手魂飞魄散，再无半分战意，纷纷化作流光，不顾一切地向四面八方逃窜。下方的青峰教弟子更是乱作一团，哭爹喊娘，溃不成军。
“杀！一个不留！” 铁冠最先反应过来，嘶声怒吼，率众追杀。欧阳雪儿、红尘客等人也强忍伤势，展开反击。失去了斗志和指挥的青峰教残部，很快被分割包围，逐一剿灭。
这场惨烈的大战，以青峰教教主陨落、高层尽殁、弟子死伤殆尽而告终。飘渺宫，惨胜。
当最后一名青峰教弟子被斩杀，接天崖上，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遍地狼藉的残肢断臂、破损的法宝碎片，以及……
劫后余生、伤痕累累、相互搀扶着、几乎站立不稳的飘渺宫门人。
胜利的欢呼并未立刻响起，所有人，都沉浸在一种巨大的、不真实的虚脱与悲怆之中。
苏景明缓缓将龙隐剑归鞘，那灰白细线早已消散。他踉跄一步，几乎摔倒，被及时赶到的欧阳雪儿和红尘客一左一右扶住。
“宫主！”
“少主！”
两人声音哽咽，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和嘴角刺目的血迹，眼中尽是心疼与后怕。
苏景明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他推开她们的搀扶，一步步走到广场边缘，俯瞰下方。
他看到玉阳子道袍破碎，正跪在一名死去的亲传弟子身旁，老泪纵横。
看到百锻长老拄着断裂的锤柄，浑身是血，一条手臂不自然地扭曲着，却还在咧嘴对旁边为他包扎的弟子笑骂。
“哭个屁！老子还没死呢！” 看到璇玑子昏迷不醒，被弟子抬下去救治。看到铁冠拄着剑，沉默地看着满目疮痍的广场和伤亡名单，背影萧索。看到无数受伤的弟子在呻吟，看到更多永远闭上了眼睛的同门……
胜利的代价，如此沉重。
他抬头，望向远处依旧灰蒙的天空，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青冥老祖恐怖的威压与方才那湮灭一切的灰白细线。
这一战，打出了飘渺宫的威名，打出了他苏景明“修仙大陆第一新锐”的称号。青峰教全教陨落，足以震慑四方，短期内，再无宵小敢来捋虎须。
但，够了么？
苏景明闭上眼睛，今日来的是青冥老祖，是大乘巅峰。
若非龙隐剑那神鬼莫测的一寸出鞘，若非他侥幸悟得一丝“寂灭”真意，今日飘渺宫，怕是真的要鸡犬不留。
下一次呢？若是来的是渡劫境老怪？若是来的是真仙？
他麾下最强的战力，只有欧阳雪儿和红尘客，大乘中期。其余长老，实力参差不齐。
弟子们更是需要时间成长，一旦自己这“一剑”的威慑力被摸清，或者有更强敌人不顾代价来袭……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力量，他需要更强大的、真正属于自己、并能带动整个宫门提升的力量！时间，不会等他慢慢修炼，慢慢培养弟子。
老祖留下的那条路……那双修秘法……那或许能让他和欧阳、红尘迅速突破、让飘渺宫真正拥有高端战力的捷径……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再无迷茫，只剩下一种被血与火淬炼过的、近乎冷酷的决断。
“雪儿，红尘。” 他声音沙哑，平静得可怕，“传令下去，妥善救治伤员，厚葬牺牲同门，清点损失，修复阵法。三日后……来我洞府，有要事相商。”
欧阳雪儿与红尘客对视一眼，似乎从他平静的语气中，听出了某种不容更改的决心。她们默默点头：“是，宫主。”
苏景明最后看了一眼这血色弥漫的战场，转身，一步步，走向那象征着宫主权威、也承载着无尽压力的紫霄殿深处。背影在血色残阳下拉得很长，孤独，而又坚定。
大战后的第三日。
接天崖上的血腥气，已被阵法汇聚的灵风与洒下的净尘露涤荡得淡了，只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顽固地萦绕在紫竹的叶片与广场玉砖细微的裂痕里，提醒着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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