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正回到县衙,先将士兵们安顿好,又召集了杨七、陈逸等人,详细询问了自己离开期间西林县的各项事务。
得知一切平稳,甚至秋收的收成比往年还好,他才略微放下心来。
然而,那个二楼窗口青衫中年的身影,却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头。
“宫里来的人,姓冯,人称冯内侍,具体职司不明,但能带着两名明显是禁军中高手的护卫,身份绝不一般。”
杨七在书房里,对贾正低声道,“来了有些日了。
他手下的人每日就是在县城里转悠,看看城防,瞧瞧田地,和街上的老农、匠人也聊过几句。态度很客气,但问的问题……很细。”
贾正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他问了什么?”
“问田地多少,问工坊都有什么产出,销往何处,利润几何。
问县里青壮,农闲时都做些什么。也问巡城的无忧军,是如何招募,如何操练,粮饷从何而来。”
周本文接口道,眉头紧锁,“此人看似随意,实则句句指向要害。尤其对西林县的军务,格外关注。”
“看来,咱们这点家底,是被人惦上上了。”
贾正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既然来了,总是要见一见的。
杨大哥,是我主动递个帖子,还是等他开口邀请我?”
“寨主还是我们主动一些吧!此人来意莫测,无论主动被动都一样,恐怕宴无好宴。”
“我知道。”贾正望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西林县走到今天,想继续闷声发大财是不可能了。
正好,也借这个机会,探探他们口风。看看咱们这位皇帝陛下,对这偏远小县,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周本文和杨七对视一眼,二人对于此事都没有意见。
西林县来的不止一家,但贾正独独只见皇帝的人,说明他的心里就已经有了计较。
但杨七还是不忘提醒贾正道,他问道:寨主,其他人该如何应对,他又将李宗拦路的事情和贾正说的一遍,让贾正有更清晰的判断。
贾正揉了揉太阳穴,眼里突然涌出一股厉色:等我见完皇帝的人以后,让韩信以他的安危为由,全都护送到平州去。
这事一定要做的大张旗鼓,最好让所有人都看的清楚。
咳,咳,咳……,一旁的周本文突然连续咳嗽,端在手里的茶杯尝试了好几次,一口水也没有喝进去。
他先看了一眼杨七,目光缓缓转向贾正那张越发沉稳的脸。
你不怕得罪人,这些人的背后,可没有一个好惹的,周本文道。
都是要得罪的,反正到头来他们也没办法拿我们怎么办。
与其像棵杂草一样在风中摇摆,不如找个合适的地方生长。
龙椅上的那位,能亲自派人来,说明他也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
都说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那我就先把炭送到他的手上。
至于能不能把握的住,那是他的事情,反正我的态度已经明确。
呵呵,杨七摊手到周本文的面前,脸上笑的灿烂。
周本文一脸苦相,将手里的茶杯放在杨七手上,杨七翻手挡开继续伸手。
两人的行为看得主位上的贾正一头雾水,
杨七看着贾正解释道:他说你一回来就会在那些势力中周旋,会从所有人的手里都捞些好处。
但我觉得寨主您不会,虽然山寨现在也缺钱,但您看不上那些二世祖。
如果是他们身后的人来了,您或许会见一见,其余人您肯定会晾着他们。
闲来无事,我们两便都达了彩头,他手里有块君子佩,我眼馋很久了。
杨七回头看向周本文,当着寨主的面,你该不会说话不认账吧!
周本文一脸便秘的看着贾正,手动了好几次始终没有伸进衣服里面。
看样子那块君子佩他实在是舍不得。
贾正嘴角上扬,没想到西林县如今这个时候,两人还有心思博彩头。
不知道是真的对自己有信心,还是本就已经豁达于此了。
除了他寨主的身份,他还是二人的晚辈。
贾正撑起下巴,看着他俩大眼瞪小眼的对峙着,就差掏出瓜子看热闹了。
次日午后,县衙后堂。
酒菜算不上奢华,但足够精致,多是西林本地特产。
贾正换了一身常服,坐在主位。
冯内侍依旧是一身青衫,面白无须,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仿佛真是个游山玩水的闲散文士。
他身后的两名汉子,如门神般站在他座椅后方,目光低垂,却让人无法忽视他们的存在。
“贾县令年轻有为,不仅将西林县治理得井井有条,民生富足,更能亲率偏师,深入草原,扬我国威,真是令人钦佩。”
冯内侍举杯,声音略带尖细,却并不刺耳,反而有种奇特的韵律感。
“内侍过奖了。”贾正举杯相迎,态度恭敬却不卑微,“保境安民,乃是分内之事。
草原之行,也是因胡骑屡犯边陲,不得不予以反击,侥幸成功,实赖将士用命,百姓支持,不敢居功。”
“呵呵,贾县令过谦了。”冯内侍放下酒杯,夹了一筷子熏鱼,细细品尝后,赞道,“西林虽偏,物产倒是别具风味。这熏鱼制法,似乎与京中不同?”
“乡野粗食,让内侍见笑了。是县里渔民自家琢磨的土法,胜在新鲜。”
贾正应对着,心中警惕更甚。
对方绝口不提正事,只是闲聊,反而更显深沉。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冯内侍似乎才不经意地提起:“咱家这一路行来,见西林百姓精神饱满,街市井然,田间地头,青壮耕作之余,行动举止,颇有章法。
贾县令练民为兵,居安思危,实乃良策。
只是不知,西林如今可战之兵,共有多少?咱家回京之后,也好向陛下禀明,此乃边防之典范。”
终于来了。
贾正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些许惭愧:“内侍明鉴。
西林小县,人丁不过数万,还都是些逃难而来的难民。
所谓兵卒,其实多是农闲时操练的民壮,只为防范小股马贼土匪,维持地方安宁。
真正算得上营伍的,不过是为了应对草原威胁,倾尽县中财力,勉强组建的几个营头,总数不过一千五百余人,装备简陋,让内侍见笑了。
比之朝廷百万雄兵,实在是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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