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是闲，是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能一个人在南线战场上，为五百作战单位横扫污染的S级净化系向导，到底是什么样的。”他靠在床头，猩红的眼睛微微虚起，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扫过，最后定在她的眼睛上，“......不过他们还不知道你能单日净化百人。要是知道这个，更不得了。”
桃枝挠挠头：“所以他们就堵在走廊上看？”
“可能还想……”海因里希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看看能不能被你看上。”
桃枝：“……”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海因里希难得笑出了声，但很快又咳了起来，牵动了身上的伤，眉头猛地一蹙。
“你别笑了。”桃枝起身给他倒了杯水，递过去，“伤成这样还笑。你这伤怎么样了？还需要养多久？”
“死不了。”海因里希接过水杯，动了动肩膀，动作明显滞了一瞬。他喝了一口水，“用不了几天。”
“几天？”桃枝挑眉，“你当自己是铁打的？”
“后天的光辉庆典，我得参加。”他看着她，语气理所当然。
桃枝有些意外。
“你这样子参加什么庆典？”她下意识看向他身上的绷带，白色纱布从病号服领口若隐若现地露出边缘，“应该好好养伤。观礼而已，少你一个又不会怎么样。”
海因里希一下子没说话。
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像夕阳坠入深海前的最后一瞬。
从前缺席任何场合都无所谓。从前他不过是一柄兵器，在战场上厮杀，在需要时出现，在不需要时沉寂。
没有人会期待一柄兵器的到来。
也没有人会注意到一柄兵器的缺席。
“桃枝。”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一点，“你是不是忘了，光辉庆典不只是观礼。”
桃枝的睫毛轻轻扇了一下。
“你的护卫队选拔。你选人的时候，我想在现场。”
桃枝抬眼看他。
“不只是在现场，”他迎上她的目光，“我也想......争一争。”
桃枝：“……？”
“不然呢？”他反问，“还是说，你已经有确定的人选了？”
他睥了她一眼，“以你现在的职称，护卫队满配就二十四人。你都有目标了？人缘真好。”
桃枝被他说得一噎。
“我需要的是实力强的护卫。”她直接回道，“……谁都可以。”
海因里希看着她。
谁都可以？
怎么可以谁都可以？
她却转移了视线，没有再看他。
“是吗？”他说，“那我得好好准备准备了。”他的语气很平常。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桃枝。”他忽然又开口。
“嗯？”
“谢谢你来看我。”
海因里希没有看她。他垂着眼，盯着手里的水杯，杯壁上有细细的水珠往下滑。
“在南线的时候……我没有保护好你。”
桃枝知道，他指的是她的结合热被异常触发。
她沉默了一会儿。
“我是向导。”她说，“为哨兵做净化是我的职责。我需要你在战场上保护我，但在净化室里，一切由我说了算，后果也是我自己承担。你倒也不必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海因里希抬起头。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现在呢？”他问，“现在也是职责？”
桃枝没回答。
是曾经一路同行的战友，她来看他不是应该的吗？盛蔺告诉她，海因里希当时得知她的情况，连夜从防线前沿赶回据点......她现在来看看他，怎么了？
但她没有顺着他的问题往下说。
“海因里希。”她忽然开口，“你为什么还不收款？”
他明显顿了一下：“什么？”
“十万星币。”桃枝盯着他，“你为什么一直不收？”
“因为……”他移开视线。
因为那是你第一次主动和我产生联系。
因为我收了，我们之间的联系就结束了。
而我不想结束。
病房里的监测仪发出轻微的滴声，一下一下。
海因里希将水杯放下，靠回床头。
“其实一开始，我没想让你赔。”
“什么？”
“是你主动提的。”
桃枝愣住了。
她回想初次见面那天，在食堂门口……好像……还真是她先提的！
靠。
可当时他......那个天龙人装货的样，她当时也是怕他说出更难的条件，才抢先开口堵他的嘴。
结果现在他来说“没想让她赔”？
呵。
“你不信？”看见她一脸无语的表情，他明知故问。
“你觉得我会信？”
海因里希没接话，只是眼尾微微挑了一下。
他想起那天......在北部黑塔的食堂门口。她端着打包好的饭菜整个人撞在他身上，饭菜洒出来，弄脏了他的制服。他低头看她，她抬起头，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带着点闯祸后的心虚。
而实际上，以哨兵的本能反应，他完全可以让她扑空。只是他的身体……莫名其妙地停住了。
没有理由，没有思考。就像有什么东西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替他做了决定。
那个纤细的少女撞上来的时候。
他第一次闻到了属于向导的气息。是她的向导素。她身上散发着清甜的、像雨后桃林一样的气息。
他们的匹配度很高。
高到他一瞬间就明白，自分化成哨兵那天起，他就收到的那份死亡判决，无效了。
她可以救他，只有她可以救他。
可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一旦说了，就好像他的那些心思是算计、是利用、是求生本能的驱使。而事实上，在意识到她能救他之前——在那一撞的瞬间，在他低头看见她眼睛的时候，他就已经......
后来，他一次次遇见她......
桃枝忽然觉得这病房有点热。
她站起身。
“你好好休息。”她说，“如果状况不错的话，后天我们在庆典上见。”
海因里希的眼睛动了一下。
“我会参加的。”
“不行就别勉强。”桃枝已经往门口走了，“你好好休息，我走了。”
海因里希看着她的背影。
“我不会不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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