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眯起眼睛,盯了宋伶儿半晌,缓缓开口,似是提醒:“宋小乙方才说,有人要杀他,你可有什么要补充的?”
宋伶儿嘴唇哆嗦了一下,偷偷朝温青莲那边瞟了一眼,随即垂下头:“没……没有了。”
李治不动声色,朝堂下吩咐:“把人带上来。”
话音落下,四名身着公主府侍卫服饰的汉子被差役押了上来,齐齐跪在堂下。
温青莲看清那四人面容,脸色微微一变,但随即镇定自若。
李治转向宋小乙:“你仔细看看,把你带走的,可是这几人?”
宋小乙此时再无恐惧,毫不犹豫指认:“没错,就是他们几个。”
话音未落,堂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紧接着,刘哲一身酒气,在一队侍卫的簇拥下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李治与赵万源对视一眼,齐齐起身,向刘哲拱手行礼。
刘哲摆了摆手:“两位大人审案,不介意本王旁听吧?”
赵万源黑着一张脸,毫不客气:“殿下今晚不该来。”
刘哲借着酒意,胆气十足:“王妃和宋伶儿都是我府上的人,她二人深夜被大理寺传讯,本王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赵万源面无表情,声音冷硬:“殿下旁听可以,莫要多言。”
面对这位大汉国出了名的黑脸,刘哲到底有几分忌惮,讪讪道:“那是自然。”
李治适时开口:“殿下听听也好,来人,看座。”
立时有人搬来椅子放在温青莲身侧。
待刘哲落座,李治指着堂前跪着的四人道:“就是他们,假冒公主府的人,带走了宋小乙。”
刘哲这才看清那几人的面孔,脸色顿时一变。
李治目光落在为首的汉子身上:“你叫什么名字?为何假扮成公主府的人,带走宋小乙?”
那汉子下意识看了一眼温青莲,又飞快扫了一眼刘哲,颤声道:“回大人,小人叫周鹏,是宁王府的侍卫。是……是殿下让我干的。”
刘哲屁股还没坐热,闻言,勃然大怒,起身一脚踹翻周鹏,怒吼道:“放屁!我什么时候让你假扮公主府的人了?”
周鹏被踹得在地上滚了半圈,连忙又跪好:“殿下,您亲口跟我们说,让宋小乙消失一段时间,于是我们就想了个法子,假扮成公主府的人把他抓了。这样就算出了事,也只会算到公主府头上,跟您半点关系都没有……”
刘哲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周鹏,声音都变了调:“你们……你们好大的胆子”
温青莲连忙伸手扶住刘哲,低声劝道:“殿下莫要生气,当心气坏了身子。”
李治面色一肃,转向周鹏,沉声问道:“你们为何要杀宋小乙?”
“是殿下!”
说着,周鹏再次向刘哲叩头:“殿下,昨天是您亲口说的,宋小乙借着王府的名声招摇过市,就是个祸害,我们以为……以为是您再也不想见到他了。”
身后三名侍卫也跟着磕头,齐声应是。
“放屁!放屁!”刘哲暴跳如雷,上前对着四人猛踹,“我只说让你们把人藏起来,什么时候说让你们杀人了?你们……你们……”他指着四人,气得说不出话来。
左贤上前将刘哲拉开。
李治淡淡一笑:“殿下莫急。我这还有一名人证,不妨先听听他怎么说。”
说着转头吩咐:“带人犯。”
话音落下,两名差役押着一人从侧门步入堂中。
温青莲一看来人,脸上从容的神色终于维持不住了,一双眼睛微微眯起。
温廷山始终垂着头,不敢往温青莲那边看。
刘哲看着温廷山,脸上满是困惑:“你……你怎么在这儿?”又扭头看向李治,“李大人,他是怎么回事?”
李治笑容不改:“殿下稍安,且看着便是。”说着,转向温廷山:“温统领,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温廷山喉结滚动,几番挣扎,终于哑声开口:“是……是我指使他们假扮成公主府的人。”
此言一出,堂中瞬间落针可闻。
温青莲眼底闪过一抹厉色,随即又被压了下去,面上依旧镇定,手指却不自觉攥紧了袖口。
周鹏等四名侍卫跪在一旁,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显然没料到温廷山会招的这么彻底。
刘哲满脸错愕。
温青莲终于按捺不住,厉声呵斥:“温廷山,你想好了再说!”
温廷山身子一颤,回头看着跪在身后的周鹏等,咬牙道:“我说,是我指使他们假扮公主府的人,去抓宋小乙。可我也是听命行事——”
说着,缓缓转过头,看向温青莲:“是王妃!是王妃让我这么做的!”
温青莲怒极反笑,笑罢声音骤然转冷:“温廷山,我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血口喷人?”
堂中气氛骤然一紧。
赵万源那张黑脸沉了下来,不等温青莲再开口,冷声喝道:“现在还没轮到你说话。”
温青莲被他这一声呵斥噎住,一张脸青一阵白一阵,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敢再出声。
刘哲坐在一旁,眼睛在温廷山和温青莲之间来回转了几圈,满脸都是茫然。
李治不动声色,转向温廷山,放缓了语气:“温统领,你把你知道的,细细道来。”
温廷山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下了决心,咬牙道:“王妃平日里就看公主府不顺眼。她蛊惑殿下,说把宋小乙藏起来,再让宋伶儿去公主府门前跪着,一来可以折磨宋伶儿,二来也能借机扫了公主府的面子。”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殿下给周鹏他们几个下的命令,确实只是把宋小乙藏起来。可是……可是王妃又单独给我下了一道命令,她让我杀了宋小乙,然后嫁祸给公主府。”
此言一出,堂中一片死寂。
刘哲猛然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温廷山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说的……都是真的?”
温青莲脸色一白,死死盯着温廷山,转而看向刘哲,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殿下,你信他么?”
刘哲愣在当场,他看看温廷山,又看看温青莲,眼底满是挣扎,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他缓缓松开温廷山的衣领,转过身,将目光投向赵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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