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者……止步。”
“或者，交出你们的‘过河钱’。”
嘶哑干涩的声音，不经耳膜，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深处刮擦，激起一阵刺骨的寒意。舰桥之内，刚刚因抵达目的地而稍稍松弛的空气，瞬间凝固。
过河钱？
在这亡者的国度，过河钱会是什么？
石猛粗壮的手掌攥紧了战斧的斧柄，筋肉虬结，周身旺盛如烘炉的气血之力微微鼓荡，护住了心神。叶倾城则一言不发，指尖在指挥台上飞速操作，试图分析眼前这个诡异骷髅的能量构成。然而，反馈回来的数据只有一片代表着“未知”与“极度危险”的红色乱码，屏幕上的警报灯无声地闪烁，徒劳而急促。
这个驾着骨船的摆渡者，是幽都规则的化身，深不可测。硬闯的下场，恐怕就是成为那旋涡里新增的一具骷髅。
林渊抬手，一个沉稳的动作，示意全舰队保持静默。他独自一人，踱步至渊月号最前方的舷窗处，隔着厚重的装甲，与那两点幽蓝色的灵魂之火遥遥对视。
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纯粹的死亡法则，浓郁得像是整个幽都世界的具象。与之硬撼，无异于螳臂当车。
就在林渊思索着该用什么筹码来交涉的瞬间，一个意想不到的变化发生了。
他腰间，那枚从追命神将身上得来，一直被他忽略的神将令，毫无征兆地微微发烫。一股极其隐晦、却又霸道无比的气息，悄无声息地逸散了出去。
几乎是同一时刻，骨船之上，那摆渡者空洞眼眶中的两点灵魂之火，猛地一缩，随即剧烈地、疯狂地跳动起来！如果说它之前是一片死寂的深渊，那么此刻，深渊中正掀起滔天巨浪。
它那一直平视着渊月号的骷髅头颅，第一次，以一种骨骼摩擦的僵硬姿态，缓缓地、一寸寸地，低了下去。这个动作，比之前任何威胁都更让人心惊。
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其中却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惊疑与敬畏的“情绪”。
“原来是……‘神庭’的大人。”
这句话，不亚于一道惊雷在舰桥内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神庭的大人？
叶倾城和赵寻等人瞬间愣住了，石猛那准备动手的架势也僵在了原地，铜铃大的眼睛瞪着舷窗外的骷髅，又看看林渊的背影，满脸的错愕与茫然。
林渊的心脏同样漏跳了一拍。
他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关键所在——神将令！
电光石火之间，他压下了心中所有的惊涛骇浪，脸上没有流露出半分异样。他只是站在那里，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般的目光，看着那具俯首的骷髅，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冰冷而淡漠的回应。
“嗯。”
一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个字，仿佛是一道圣旨。
那骷髅摆渡者闻言，身躯躬得更低了，骨船甚至都因此而微微摇晃。
“失敬了。”它的声音里，那丝敬畏变得更加浓重，“既是神庭的使者大人，那便无需‘过河钱’了。”
说着，它手中的惨白骨篙轻轻一点，那艘由森森白骨组成的小船，主动向一旁滑开，让出了通往骷髅旋涡的航道。它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那由臂骨组成的手臂，姿态标准得有些诡异。
舰桥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峰回路转的一幕给惊呆了。
石猛挠了挠后脑勺，发出了一声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嘟囔：“这就……怂了？”
一枚无意中得到的令牌，竟然成了进入这片绝死之地的通行证？这突如其来的反转，让众人有种极不真实的感觉，仿佛蓄满力气的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在了棉花上，还被棉花给恭敬地请了进去。
林渊心中稍定，却不敢有丝毫放松。他只是维持着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正准备下令舰队通过。
然而，那骷髅摆渡者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刚刚放下的心，再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大人们来得正是时候。”
骷髅摆渡者让开航道后，并没有立刻离开。它抬起空洞的眼眶，望向那深不见底的、由亿万骷髅组成的巨大漩涡，用一种恭敬中带着几分狂热的诡异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冥主’大人，已经等候你们多时了。”
（第九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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