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技场上，死寂无声。
蛛魔半跪在沙地上，断裂的肢体处，蓝色的电火花还在“滋滋”作响，像是在无声地哀嚎。他引以为傲的改造之躯，第一次出现了大面积的机能紊乱，电子视野中，无数鲜红的错误代码疯狂跳动，几乎遮蔽了他的视线。
惊怒交加。
他想反击，想将眼前这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撕成碎片。但体内传来的失控感，以及看台上那些黑洞洞的、闪烁着能量光芒的枪口，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所有的战斗意志。
那种感觉，比断掉一条腿，甚至比死亡本身，更让他感到恐惧。
对方根本没有动用什么强大的法术或是法宝，只是闲庭信步间的一指，就精准地找到了他这副身躯最核心、最脆弱的规则节点，然后轻轻一点，整个系统的平衡就被瞬间摧毁。
他就像一个被掀开了外壳的精密钟表，内部所有丑陋、脆弱的齿轮，都暴露在了对方的眼皮底下。
“你们……想怎么样？”
蛛魔的声音干涩而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金属齿轮间硬生生挤出来的。他知道，今天，自己栽了。
叶倾城上前一步，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礼貌而疏离的微笑。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份用某种兽皮制成的卷轴。
“执行官大人言重了。我们渊阁，向来以和为贵，只求一个公平合作的机会。”她将卷轴轻轻展开，上面的字迹是用一种特殊的墨水书写，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微光。
“很简单。第一，自今日起，渊阁正式在下城区成立。我们希望械心兄弟会，能承认我们的合法地位，并在未来一年之内，不以任何形式、任何理由，派遣武装力量进入‘无光之域’。”
“第二，”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蛛魔脚下那片被巨力震裂的地面，笑容更盛，“蛛魔大人刚才不小心，损坏了我们斗技场的地板，这总得赔偿一下。我们也不多要，一万贡献点，外加一百块贵会特产的‘械能核心’，这事就算过去了。”
蛛魔眼角的红光剧烈地闪烁起来，金属下颚咬合，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赔偿地板？
这哪里是赔偿！这分明就是明火执仗的抢劫！
一万贡献点，足够在中城区换一套设施精良的修炼洞府！一百块高品质的械能核心，更是驱动一支小型战争傀儡部队的核心能源！
“不可能！”蛛魔低吼道，“你们这是在勒索！是在向整个械心兄弟会宣战！会长是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
“是吗？”
林渊缓步上前，在蛛魔面前蹲下身，平静的目光，直视着对方那双闪烁着数据流的电子眼。
“你可以不答应。”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但你信不信，我能在你那些同伴赶到这里之前，把你身上这堆引以为傲的铁皮疙瘩，一件一件地，拆成最原始的零件？”
蛛魔的呼吸，停滞了。
林渊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到时候，械心兄弟会当然会为他们尊贵的执行官报仇。他们会派来一个新的、更强的执行官，来接替你的位置。然后，带着更庞大的军队，踏平这里……”
“顺便，替你这位任务失败、还暴露了兄弟会核心技术弱点的……前任，收尸。”
这番话，没有一丝一毫的杀气，却像一把淬了剧毒的冰锥，精准地刺进了蛛魔仅存的人类大脑皮层。
他毫不怀疑林渊能做到。
对于绝对信奉利益至上的械心兄弟会而言，一个失败了的、甚至可能成为技术泄露源头的执行官，其价值，远不如保住“身体改造技术”的秘密来得重要。
他，真的会被放弃！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疯长的野草，瞬间填满了他的思维。死亡的恐惧，被另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恐惧所取代——被组织抛弃，作为一个耻辱的失败品，被永远钉在历史的柱子上。
最终，愤怒与屈辱，在绝对的现实面前，土崩瓦解。
蛛魔抬起那只完好的人类手臂，用一种近乎痉挛的动作，启动了手腕上的通讯器，咬牙切齿地，发出了几道简短的指令。
片刻之后，一队隶属于械心兄弟会的运输傀儡，小心翼翼地将一个装满了贡献点晶卡的箱子和一百块标准规格的械能核心，送到了斗技场的边缘。
在渊阁数十双眼睛的注视下，蛛魔拖着残躯，在那份由叶倾城起草的、堪称城下之盟的“合作协议”上，用尽全身力气，烙下了自己独有的神魂印记。
“可以走了吗？”他问道，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与怨毒。
“请便。”林渊站起身，示意石猛让开一条路。
蛛魔一言不发，控制着剩下的七条蛛腿，支撑起自己残破的身躯，在渊阁众人毫不掩饰的嘲弄与审视的目光中，一步步，狼狈地拖着那条断裂的肢体，消失在了斗技场的出口。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石猛走到林渊身边，瓮声瓮气地问道：“林渊，就这么把他放了？这家伙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放他回去，不是后患无穷吗？”
周围几个核心成员也投来不解的目光，在他们看来，斩草除根才是最稳妥的做法。
林渊摇了摇头，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建筑，落在了蛛魔那狼狈的身影上。
“杀了他，今天来的，就是械心兄弟会不死不休的复仇大军。”
“可放他回去，”林渊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只有叶倾城才能看懂的狡黠，“他为了掩盖自己的惨败，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反而会极力帮我们隐瞒我的真正能力。他会把这次的失败，归咎于我们人多势众，归咎于他自己一时大意，绝不会提及，他的改造之躯，被我一眼看穿。”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上，一缕微不可察的“崩解”规则之力，如同一只调皮的精灵，盘旋跳动。
“而且……我在他那条断腿的接口上，留了点‘小礼物’。”
“那东西，会像最顽固的病毒，慢慢侵蚀他体内所有的能量线路。凭械心兄弟会的技术，他们解不了。”
林渊收回目光，环视着斗技场中，这些眼神里充满了狂热与崇拜的渊阁成员。
“很快，械心兄弟会，会主动再来找我们的。”
“只不过到那时候，就不是他们来‘请’我们。”
“而是他们，求着我们合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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