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息怒。”
宋时愿的声音适时响起。
她转向萧凛，劝慰道，“陛下心系边关，忧国忘身，臣妾明白。只是，治国非只恃强力，也需导人向善，明理服众。”
她随即看向下方，“庄大人所虑，亦不无道理。舆情如川，宜疏不宜堵。此事，便交由本宫处置吧。”
两人一个唱红脸，喊打喊杀，恨不得把反对者都扔到战场上去。
一个唱白脸，循循善诱。
落在众朝臣眼里，效果立竿见影。
许多人悄悄抹了把冷汗，看向宋时愿的目光充满了庆幸和感激。
“我的老天爷，还好有皇后娘娘在！皇上这脾气……简直是拎着刀讲道理啊！”
“太吓人了！皇后娘娘所言才是正道啊！”
……
退朝后，宫道之上。
庄超快走几步，终于在一处拐角拦住了司永年。
他压着怒火，低声质问：“司大人，今日朝上，您那番高论，究竟是何意？下官愚钝，实在不明白！之前您不还……”
司永年停下脚步，慢悠悠地转过身，上下打量了庄超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不开窍的榆木疙瘩。
他缓缓开口，“庄大人。”
“啊？”
“本官看你，是不是身体有何不适？”
庄超被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怔，下意识摇头：“没、没有啊。司大人何出此言？”
司永年点点头，捋了捋胡子，目光落在他耳朵上，煞有介事地说：“哦，没有啊。那老夫就奇怪了。”
“既然身体无恙，那你这耳朵，怎么就跟摆设一样，听不进人话呢？”
“老夫在殿上讲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怎么，庄大人是年纪轻轻就耳背了，还是……”
司永年顿了顿，“根本就听不懂，人话？”
说完，他不再看庄超，一甩袖子，径自上轿离去。
庄超僵在原地，差点被噎得差点背过气去。
只觉得这人不开口则已，一开口简直是往人肺管子上戳！
眼见司永年要走，庄超又急追两步拦在轿前。
“司大人，您糊涂啊！”
“今日您这一番话，岂不是助长了皇后干政的气焰？”
“此例一开，日后后宫的手越伸越长，牝鸡司晨成了常态，这朝堂还有规矩可言吗？”
“咱们做臣子的，难道就眼睁睁看着？”
司永年上下扫了庄超一眼，冷笑一声。
“不行？你觉得不行？”
“那你来！”
“庄大人，国库空虚的难题，你来解决！”
“边关不稳的危局，你来平复！”
“学子大儒闹事的麻烦，你来摆平！”
他每说一句，就往前一步，逼得庄超下意识后退。
“你提问题倒是挺能耐，一张嘴就是不合规矩、有违祖制，那解决办法呢？你的高见呢？”
“除了在这儿叨叨不行，你倒是拿出个行的法子来啊！”
司永年停下脚步，“庄超，本官看你就是闲得慌，事儿精！”
“皇后娘娘怎么了？啊？娘娘是在祸乱朝纲，还是在实实在在地为国分忧？”
“你解决不了的烂摊子，娘娘挽起袖子亲自去收拾，亲自去跟那些酸儒打交道！”
“你不说感念，反倒在这儿叽叽歪歪，横挑鼻子竖挑眼？”
他越说越气。
“你这人怎么这么个德行？见不得别人好，尤其是见不得女人比你能干是不是？！”
庄超被这一连串劈头盖脸的训斥砸得晕头转向，又羞又怒，终于憋不住吼道。
“司永年！你……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前日在朝堂上，反对皇后临朝，骂得最凶、跳得最高的，难道不是你吗？！你怎么变得比翻书还快！”
“哦。”
司永年闻言，非但不恼，反而点了点头。
“是啊，是本官。那又怎样？”
“本官之前是错了，眼瞎，心盲，不行吗？现在本官看明白了，认错了，改主意了，有什么问题？”
说罢，他挥挥手。
“行了行了，本官没空跟你在这儿车轱辘话来回说。你爱怎么想怎么想，本官忙得很，没工夫陪你浪费口水！起轿！”
说完，他再不看庄超一眼，转身利落地钻进轿子。
他还等着看皇后亲笔所书的国库增长方案呢。
那才是正经事，才是大宁的未来！
跟庄超这种榆木脑袋多废话一句，都是浪费生命！
轿子抬起，缓缓前行。
庄超眼睁睁看着司永年的轿子远去。
他只觉得自己被司永年背刺了。
庄超对着那轿子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压低声音却咬牙切齿地骂出声来：
“司永年，你个老匹夫！墙头草！见风使舵的小人！”
“为了巴结新后，连读书人的风骨都不要了！”
“呸！我看你能得意到几时！等皇后把事情办砸了，我看你还有没有脸站在朝堂上！”
“到时候……到时候我再看你怎么说！”
庄超正骂得面红耳赤，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庄大人，何必动这么大的气？当心身子。”
庄超猛地回头，只见礼部侍郎林嵩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林嵩踱步上前，与庄超并肩而立，望着司永年轿子消失的方向，摇头叹息。
“唉，这司大人啊，真是让人看不透。前几日还一副文臣死谏的铮铮风骨，今日便换了副心肠。这变化之速，实在令人……啧啧。”
他侧过脸，压低声音，“庄大人，你说，司大人为何转变如此之巨？当真只是被皇后娘娘一番道理折服了？”
他不等庄超回答，便自问自答。
“依下官看，只怕没那么简单。”
“皇后娘娘将充实国库这般油水丰厚的差事，交给了司大人……这其中的意味，还不明显吗？”
他继续煽风点火：
“追缴积欠、发行国债、官拍罪产……哪一项不是动辄涉及百万千万两的银钱往来？”
“这其中，指缝里稍稍漏一点，都够寻常人家几辈子吃用不尽了。”
“司大人，怕是早就被皇后娘娘许下的好处喂饱了，这才会在朝堂上替娘娘摇旗呐喊，甚至不惜对同僚恶语相向。”
“什么国事为重，我看啊，不过是利字当头，换了主子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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