懿旨一下,静心阁的门槛几乎要被踏破。
这方小小的殿宇,一夜之间成了整个后宫最炙手可热的圣地。
从前只是三五嫔妃寻求解脱的私密所在,如今却成了一场席卷六宫的狂热盛宴。
连续七日,香火不断,人潮不绝。
第一日,来了十人。
第二日,二十人。
到第七日,参会的嫔妃已逾五十。
她们从最初的忐忑、好奇,到后来的迷醉、依赖,仿佛找到了一处可以安放所有怨憎与不甘的归宿。
而作为这场盛宴的主宰,虞妩华却在迅速地枯萎。
她端坐于缭绕的香雾之中,那张颠倒众生的脸上,神情愈发空茫。
她看着一张张或娇艳或清丽的脸庞在她面前哭诉、焚笺、饮下灰烬后露出释然的微笑,却渐渐无法将她们的面容与位份对应起来。
她们是谁?
是李昭仪,还是王婕妤?
她不记得了。
世界在她眼中褪去了所有色彩,只剩下香炉中跳动的橘红色火焰,和灰烬溶于水中那一片混沌的灰。
有时候,连青鸾在她耳边低语的声音,都仿佛隔着万重山海,遥远得不真切。
每一次有嫔妃焚烧了写满恨意的纸笺,每一次她将那混着“安魂烬”的灰烬赐下,她自己的脑海中就有一块记忆被硬生生剜去。
起初是无关紧要的宫中琐事,后来是仇人的嘴脸,再后来,是她精心布下的一个个陷阱与计谋。
她的世界正在崩塌,记忆的宫殿被夷为平地,只剩下一根名为“复仇”的焦黑立柱,孤独地支撑着摇摇欲坠的神魂。
第七日的清晨,天光微熹。
虞妩华坐在妆台前,侍女为她梳理着如瀑的长发。
她看着铜镜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绝色女子,眼神迷茫。
良久,她忽然回过头,对着身后伺候了她多年的宫女,轻声问:“你是谁?”
宫女的手一抖,梳子险些掉落在地。
虞妩华的视线又转回镜中,指尖抚上自己的脸颊,喃喃自语:“我……又是谁?”
就在她神思即将彻底漂流之际,右掌心那道陈年的烙印猛地传来一阵滚烫的刺痛。
那痛楚如同一根无形的锁链,将她即将离体的魂魄狠狠拽了回来。
她猛地握紧拳,剧痛让她混沌的脑海中闪过一丝清明。
她忘了自己是谁,但她还记得,她要赢。
与此同时,昭阳殿外,香灰婆已经跪了三日三夜。
她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石板,身形枯槁得像一截风干的树枝。
在她面前,端正地放着一只粗糙的陶罐,罐口用红布紧紧封着。
无人敢劝,无人敢扶。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冷宫出来的老妪,是在用自己的命,求见那个正在将自己烧成灰的贵妃娘娘。
第七日的黄昏,殿门终于开了。
虞妩华由青鸾扶着,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她的眼神空洞,仿佛在看她,又仿佛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东西。
香灰婆浑浊的老眼里滚下两行热泪,她高高举起那只陶罐,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娘娘……这是老奴在冷宫三十年,收敛的一抔香灰。她们都是宫里的苦命人,恨了一辈子,怨了一辈子。她们的恨,不比您的轻……让她们,替您烧一次吧。”
她重重叩首,额头磕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您……该歇歇了。”
虞妩华静静地看着她,许久,像是终于听懂了这句话,缓缓地点了点头。
是夜,第七场,也是最后一场静心会。
主位上的人,换成了香灰婆。
她解开陶罐上的红布,将那积攒了三十年怨念的冷宫香灰,悉数倒入中央的香炉。
当火舌舔上那灰烬的一瞬间,原本橘红的火焰,骤然转为一片森然的惨白,殿内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嫔妃们依旧如常地焚烧着各自的心事,只是今晚的香气,似乎格外幽冷。
当最后一名嫔妃将纸笺投入火中的刹那,异变陡生!
一直沉默端坐的香灰婆,突然发出一声泣血般的长啸,疯了一般纵身扑入那惨白的火焰之中!
“贵妃娘娘——”她的声音在烈火中扭曲,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亮与决绝,“老奴替您记住虞家满门忠烈!替您记住大将军的赤胆忠心!”
火光冲天而起,将她瞬间吞噬。
那撕心裂肺的呼喊,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进了虞妩华混沌的脑海。
轰——!
无数被她亲手焚毁、遗忘的画面,如决堤的潮水,疯狂倒灌而入!
梳着双丫髻的女孩儿,被雍容华贵的母亲抱在怀里,听她唱着江南的歌谣;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将小小的她高高举过头顶,让她骑在自己的肩上;威严的父亲收起满身杀伐,笨拙地为她削着一只木兔子;边关告急,兄长出征前,笑着揉乱她的头发,替她挡下身后飞来的一支冷箭……
那些温暖,那些爱意,那些她以为自己早已摒弃、早已焚尽的东西,此刻却化作最锋利的刀刃,在她枯竭的心上反复凌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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