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这时沈晗才真正看清她的脸。
不是沈静怡那种精致到无可挑剔、每一处线条都经过精心计算的美。眼前这张脸更生动,甚至带着点野性——眼睛很大,瞳仁是浅褐色,在灯光下像融化的蜂蜜。
此刻,这双眼里还残留着惊魂未定,但眼神很亮,亮得像暗夜里不驯的星,即使刚刚经历追捕,依然不肯完全熄灭那簇火。鼻梁挺直,嘴唇饱满,此刻因为紧张而微微抿着。她的美是带有侵略性的,带着刺,带着不妥协的棱角。
“他们是谁?”
沈晗问,声音因为酒精而有些沙哑,像砂纸摩擦过木头。
“坏人。”
她不在意地一笑,那笑容很短暂,像昙花一现,但足够明亮。她向酒保要了杯清水,仰头喝了大半杯,喉颈线条随着吞咽动作起伏,优美得像天鹅曲项。
“我叫苏雨薇。”
她放下水杯,看向沈晗,眼睛弯了弯。
“你呢?”
“沈晗。”
苏雨薇挑眉,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有点俏皮,也有一丝了然。但她没继续多问,毕竟互报姓名也只是两个陌生人邂逅时最自然的客套。
接着苏雨薇举起剩下的半杯水,玻璃杯壁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在灯光下像撒了一层碎钻。
“不管怎样,谢谢你。为逃过一劫。”
沈晗也举起酒杯,他知道那两个人并非什么“坏人”,但他并不在意……
威士忌的琥珀色与清水的透明在灯光下对比鲜明。
两只玻璃杯在空中轻轻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宛如某种契约达成的响声。
这一刻,两个同样在逃避什么的人,在酒吧昏暗的光线里,在这片被遗忘的河岸,达成了某种无需言说的默契。
同一时刻,黄浦江对岸的周家宴会厅,是另一个世界。
如果“忘川”是地下暗河,那么这里便是浮华的人间天河。
水晶吊灯从挑高十米的天花板垂下,数千颗切割完美的水晶折射着璀璨光芒,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光芒太盛,几乎要将每个人脸上精心佩戴的面具都照得透明——至少沈静怡有这种感觉。
沈静怡端着一杯香槟,站在落地窗前。
窗外,黄浦江的夜景铺展如一幅流动的画卷,游轮缓缓驶过,船灯在墨色水面上拖出一道道碎金般的光痕。
此刻她应该在宴会厅里面,在那些衣香鬓影中周旋,对周明轩父亲关于港口合作项目的提议做出得体而精准的回应,与林家夫人讨论下周慈善拍卖的细节,确保沈家捐赠的那幅画能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可她做不到。
沈晗离开书房时眼中的神情,一直在她脑海里回放,像一个卡住的电影镜头,反复播放。那双总是清澈的、带着少年人热忱的眼睛里,那一刻盛满了太多东西:愤怒,受伤,不解,还有一丝被她刻意忽略的……爱慕?
那种眼神像一根细针,不偏不倚扎在她心上最柔软的地方,每一次心跳都带来绵密的刺痛。
她想起沈晗小时候,每次生病发烧,都要她守在床边才肯乖乖吃药。她必须一勺一勺地喂,必须在他吃完后奖励一颗糖,必须握着他的手直到他沉沉睡去。那时候的他多小啊,整个人陷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烧得通红的脸,睫毛湿漉漉的,像淋了雨的蝶翼。
想起沈晗第一次打架,十三岁,鼻青脸肿地回来,却倔强地不肯说原因。后来是管家告诉她,是因为学校里有人说了她的坏话。沈晗听见了,拳头就挥了上去。那天晚上她给他上药,他疼得龇牙咧嘴,却还仰着脸对她笑。
“静怡姐,以后谁欺负你,我就揍谁。”
想起沈晗十八岁生日那晚,爷爷为他办了盛大的成人礼。他喝多了,趁人不注意溜到她房间,抱着她,把滚烫的脸埋在她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酒气和说不清的委屈。
“静怡姐,你不要嫁人好不好……我长大了,我可以保护你,我可以娶你……”
那些记忆,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维持的平静表面冲破。
“沈总监?”
周明轩的声音将她从回忆的旋涡中拉回现实。这位周家继承人端着两杯酒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新的香槟,自己手中那杯威士忌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周明轩的笑容无可挑剔,语气温和有礼。
“里面在聊东南亚市场的新机遇,尤其是越南的制造业转移趋势,你应该会感兴趣。”
沈静怡接过酒杯,指尖触到冰凉的杯壁,微微一颤。她迅速调整表情,扬起一个职业化的微笑,眼角眉梢的弧度都经过精确计算。
“刚才有点闷,出来透透气。”
她抿了一口香槟,气泡在舌尖细密炸开。
“东南亚市场确实值得关注,尤其是越南。劳动力成本优势明显,政策也在逐步开放,不过基础设施和产业链完整性还是短板,沈氏最近也在评估……”
她流畅地说着,术语和数据信手拈来,仿佛刚才那个站在窗前失神的女人只是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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